聽到過了，劉亦非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看來自己昨晚下的功夫沒有白費，第一條就過了，總算沒給他當眾說自己的機會。
但她這口氣還沒松完，就聽見對講機里傳來江浪接下來的話。
「全體休息五分鐘。」
「茜茜，你過來一下。」
劉亦非的心，咯噔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這傢伙，終究還是不肯放過我。
她心裡腹誹著，但還是快步走到了監視器旁，心中有些忐忑。
江浪沒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回放屏幕。
他指著屏幕上定格的，劉亦非臉部的特寫。
「你看這裡。」
「你的眼神里的天真，是演出來的。」
劉亦非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江浪頓了頓，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他突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去北電報到時，看到表演系那棟大樓，是什麼感覺？」
劉亦非整個人都愣住了。
北電報到？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太久遠了，久遠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下意識地，開始在記憶的深海里，打撈那段青澀的時光。
2002年的夏天……
她好像剛剛結束了在美國的高中課程，回國參加了北電的招生考試。
然後，她真的考上了。
她還記得，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燦爛得有些晃眼。
母親陪著她，第一次走進那座在國內電影界堪稱聖殿的校園。
她看到了那棟傳說中的，紅色的表演系教學樓。
那一刻，是什麼感覺？
是激動嗎？
好像有。
是好奇嗎？
好像也有。
更多的是一種……
一種站在新世界大門前的，小小的，帶著一絲敬畏的，不知所措。
這裡，就是未來四年，自己要學習表演的地方嗎？
這裡，真的能實現自己的演員夢嗎？
隨著記憶的潮水湧上心頭，劉亦非的眼神，在不經意間，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那份刻意營造的天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的，明亮的，帶著幾分迷茫，幾分嚮往，還有一絲絲怯生生的光。
江浪一直觀察著她的微表情。
捕捉到她眼神變化的那一瞬間，他立刻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精準的引導力。
「就是這個眼神。」
「忘掉你在演戲，忘掉機位，忘掉台詞。」
「你現在，不是演員劉亦非。」
「你就是那個從與世隔絕的小山村里走出來，跋山涉水，第一次看到長留仙山的小姑娘。」
「那種敬畏、好奇、還有一點點害怕被拒絕的忐忑……那才是真的。」
劉亦非怔怔地站在原地，徹底呆住了。
她沒想到。
她完全沒想到，江浪會用她自己的親身經歷，來引導她入戲。
五分鐘後，重新開拍。
當劉亦非再一次走進鏡頭時，她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
她不再去演。
她只是將自己完全代入到了江浪為她構建的情境裡。
當她抬起頭，望向那片巨大的綠色幕布時。
她的眼中，看到的不再是幕布。
而是雲霧繚繞，仙氣瀰漫，直插雲霄的，傳說中的長留仙山。
那一個眼神。
僅僅一個眼神，就將花千骨初見仙境時的靈氣、純粹與震撼，展現得淋漓盡致。
監視器後，江浪看著屏幕里的畫面，嘴角幾不可察地，輕輕揚了一下。
隨即，他立刻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拿起對講機。
「過！」
「非常好！」
「準備下一場！」
第一個休息間隙，張偌昀就按捺不住了。
他端著水杯，湊到胡戈和朱壹龍身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們。
「老胡，龍龍，看見沒？」
「咱們這位學長導演，平時看著像個悶葫蘆，鋸都鋸不開。」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驚嘆。
「講起戲來，跟開了光似的，一針見血，太牛逼了有沒有。」
「確實牛，你們北電導演系名不虛傳。」胡戈呵呵笑著點頭附和。
朱壹龍與有榮焉揚起頭，得意笑道：「那是當然，不然咱們學長年紀輕輕的，怎麼能鎮住全劇組。」
「龍龍說的沒錯，不過嘛，要說能鎮住全劇組不算什麼，最重要的，是能震住導演才最牛……」
張偌昀眼珠子咕嚕轉，朝監視器方向，正在補妝的劉亦非抬了抬下巴，擠眉弄眼地說：
「我覺得，那位才是咱們劇組真正的皇太后。「
他這種自來熟的性格，和那股京圈子弟特有的貧嘴勁兒，讓他很快就成了劇組裡年輕人的核心。
各種稀奇古怪的綽號，都從他嘴裡傳開，有效地活躍了劇組初期磨合的緊張氣氛。
胡戈和朱壹龍相視一笑，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
當晚，拍攝結束，江浪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他打開了電腦，那個熟悉的QQ對話框，自動彈了出來。
【2008年8月20日，晴。】
開機第一天還算順利。
小富婆的演技還是老問題，總想證明自己，反而匠氣太重。
還得我親自下場調教。
不過她悟性是真好，一點就透。
嗯，總算沒浪費我花大價錢做的特效。
保證電影質量，是導演的基本操守。
……
劉亦非回到酒店房間，洗漱完畢後，也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已經更新了內容的對話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隨即，她點開了自己的私密文檔。
【吐槽日記】
他怎麼會知道我第一次去北電報到的心情？
那種感覺，連我自己都快要忘記了。
他今天指導我的時候，不像個導演，更像一個……能看穿我內心的巫師。
被他看透的感覺，有點可怕。
但又……
有點安心。
第二天，昨天的磨合拍攝計劃還算順利，今天的劇情士氣非常不錯。
整個劇組都沉浸在一種高效而專業的氛圍中。
下午，輪到了殺阡陌，朱壹龍的第一場戲。
七殺殿的布景前，朱壹龍身著一身紫紅色的華麗戲服，長發如瀑，眉眼如畫。
單從靜態來看，他確實擔得起六界第一美人的稱號。
但一開拍，問題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