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熱浪與喧囂。
車廂內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氛味。
劉亦非從身側拿起一個厚厚的藍色文件夾，遞了過去。
「這是博納那邊最新確認的宣發排期，還有幾家核心院線經理的反饋。你看一下。」
江浪接過文件夾，翻開。
車廂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只有紙張翻動時發出的「沙沙」聲。
劉亦非並沒有看手機，而是側過頭，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江浪的側臉上。
三個月不見，他身上的那股書卷氣似乎淡了一些。
他的手指修長，翻動文件的速度很快，眼神專注而犀利，仿佛那不是枯燥的數據報表，而是正在推演的戰局圖。
「片子……」
她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都做完了？」
江浪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抬頭，視線依舊停留在博納承諾的排片率那一欄上。
「做完了。」
他抬手指了指腳邊那個不起眼的黑色雙肩包。
「都在那裡面。」
劉亦非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個包看起來有些舊，邊角還有些磨損，
很難想像裡面裝著的，是價值一點五個億的豪賭，是奇蹟影業的全部身家。
江浪合上文件夾，遞還給她。
「方案沒問題，博納這次是下了血本，這幾個黃金時段的貼片GG，換做平時，有錢都買不到。」
劉亦非接過文件夾，卻沒有收起來，而是順手從包里又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這是韓莉團隊做的第二階段宣傳方案。
之前的神秘感鋪墊得差不多了，接下來他們打算主打視覺奇觀和東方魔幻這兩個點，
配合那幾個特效短片進行轟炸，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江浪接過來看了一眼。
韓莉確實是個人才，方案做得非常細緻，從地鐵GG的視覺衝擊力設計，到網絡論壇的水軍引導話術，每一個環節都扣得很死。
但他只看了兩頁，就拿起身邊的簽字筆，在方案的封面上畫了一個圈。
「方向沒錯，大邏輯是對的。」
他抬起頭，看著劉亦非，眼神里多了一絲玩味。
「但是，韓莉漏了一張最重要的牌。」
劉亦非微微蹙起精緻的眉頭，丹鳳眼眨了眨，有些不解：
「漏了什麼？特效，原著，明星陣容，這三個維度不是都覆蓋了嗎？」
江浪身體微微後仰，靠在舒適的航空座椅上，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
「她漏了情懷。」
「情懷？」
「對。」江浪指向了她：「李逍遙和趙靈兒。」
劉亦非愣了一下。
江浪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雖然這次在《花千骨》里，你們一個是師父，一個是徒弟，關係變了。
但在觀眾眼裡，這是《仙劍奇俠傳》之後，你和胡戈第一次在大銀幕上正式合作。」
「對於八零後、九零後這一代觀眾來說，逍遙哥哥和靈兒妹妹就是他們的青春，是意難平，是白月光。」
「白月光……」
聽到這個詞，劉亦非嘴角微抿，斜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江浪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心思，用筆尖輕輕點了點文件封面。
「這張牌，必須在上映前一周，也就是最後衝刺階段，集中引爆。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覺得，這次不僅僅是看一部電影，更是去赴一場遲到了四年的約。」
劉亦非看著他那副篤定的模樣，心裡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這個男人，總是能精準地抓住人心最柔軟、也最容易被操控的地方。
她點了點頭，將文件收好。
「我明白了。我會讓韓莉立刻調整方案，把這個點加進去。」
車子平穩地駛入了CBD核心區，最終停在了一棟寫字樓下。
門口已經換上了嶄新的銅牌——【奇蹟影業】。
雖然公司規模不大，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四個字，卻透著一股勃勃生機。
走進辦公室，裡面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原本空蕩蕩的工位此刻已經坐滿了人，電話聲、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
牆上貼滿了各種版本的海報小樣和密密麻麻的倒計時排期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緊張與亢奮。
看到江浪和劉亦非走進來，原本嘈雜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韓莉快步迎了上來，她看起來比三個月前更幹練了，眼神里透著一股精光。
「江導，您回來了。」
江浪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家辛苦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領導視察般的長篇大論。
說完這句，他便徑直穿過辦公區，走向了最裡面的那間剪輯室。
劉亦非跟在他身後，對韓莉做了一個繼續工作的手勢，然後也跟著走了進去。
剪輯室不大，卻不僅做了極其專業的隔音處理，還配備了目前市面上最好的監視器和音響系統。
江浪將那個不起眼的黑色雙肩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軍工級防震硬碟。
隨著數據線的接入，指示燈開始閃爍出幽藍色的光芒。
他在操作台上熟練地敲擊著鍵盤，將素材導入系統。
劉亦非站在他身後，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進度條，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這三個月來，她雖然看過那些令人驚艷的片段，但那畢竟只是碎片。
完整的電影是什麼樣？
那個只存在於江浪描述中的全新世界，到底能不能撐起這一億五千萬的盤子？
「什麼時候能看？」
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浪的手指在回車鍵上重重敲下。
他轉過身，走到門口，將剪輯室的門反鎖，然後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百葉窗緩緩合攏，遮蔽了窗外的陽光。
房間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只剩下監視器屏幕發出的微光，映照著兩人的臉龐。
江浪拉過一把椅子，示意劉亦非坐下。
「準備好了嗎？」
劉亦非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江浪按下播放鍵。
沒有龍標，因為送審樣片還沒有加。
屏幕直接亮起，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仿佛由無數星辰匯聚而成的LOGO——【奇蹟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