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爺手裡的菸灰終於掉在了桌面上。
他把剩下的菸頭按進菸灰缸里，用力碾了兩下。
「有點意思。」
韓三爺抬起頭，看著江浪。
「小江，你知道卡梅隆拍《阿凡達》花了多少錢嗎？」
江浪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擰開面前的礦泉水瓶。
「官方數據是2.37億美元，加上宣發，超過5億。」
「你知道就好。」
韓三爺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他伸手去拿煙盒，發現空了。
江浪順手把自己的那包軟中華扔過去。
韓三爺接住，抽出一支，點上，深吸了一口。
「好萊塢攢了三十年的工業底子，卡梅隆燒了五億美金，才敢說自己那是工業標杆。」
韓三爺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燈光下散開。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音。
「你不接受中影主導，那你這1.5億美金預算怎麼辦？「
」先不說這錢你能不能湊齊，就算湊齊了，也就是人家的一個零頭。」
韓三爺看著江浪的眼睛。
「拿一億多美金，去對標人家五億美金的效果？江導，這帳不是這麼算的。
口號喊得響沒用，片子要是拍出來是個半吊子，對標阿凡達這五個字，就是個笑話。」
於棟這時候也把雪茄點上了。
他吸了一口，有些嗆，咳嗽了兩聲。
「三爺話糙理不糙。」
於棟把雪茄架在菸灰缸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江導，咱們都是做生意的。
1.5億美金，那就是10億人民幣。
要是拍砸了，這可不僅僅是賠錢的事，全行業都會把我們當成那個盲目自大的典型，釘在恥辱柱上。」
於棟指了指門外。
「剛才走的那些人，不是沒錢，是怕丟人。」
江浪喝了一口水，把瓶蓋擰回去。
他沒急著反駁，而是轉頭看向張照。
「老張，把那份B表發一下。」
張照立刻站起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裝訂好的文件，繞過桌子，分別遞給韓三爺和於棟。
劉亦非坐在江浪左手邊。
她一直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面前的文件。
聽到發文件，她抬起頭，伸手幫張照遞了一份給韓三爺。
「謝謝。」韓三爺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
會議室里只剩下翻紙的聲音。
江浪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剛才計劃書上的1.5億美金，是對外的口徑，也是這部電影如果放在好萊塢製作，所需要的標準市場價值。」
江浪收回視線，看著正在看報表的兩個人。
「我剛才拒絕中影主投的方案，是因為在這個項目里，錢，不是最值錢的東西。」
韓三爺翻頁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報表上的那張餅狀圖，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圖表上，最大的一個色塊，標註著：技術作價入股70%。
「這是什麼意思？」韓三爺指著那一行字。
「奇蹟工場。」
江浪說出了這四個字。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儀旁邊，拔掉剛才的U盤，換上另一個黑色的硬碟。
「《花千骨》的特效，大家覺得不錯，那只是奇蹟工場1.0版本的測試品。
這一年，隨著技術疊代，當然了，花千骨這個實驗品對他們的技術升級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們已經升級到了3.0。」
江浪按下回車鍵。
屏幕上出現了一段只有十秒鐘的測試畫面。
沒有劇情，也沒有刻意追求出屏的3D效果。
畫面中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場景：湍急的水流撞擊在一塊布滿青苔的岩石上。
「這是……」於棟眯起了眼睛，身子不自覺地前傾。
在普通的會議室投影儀上，畫面卻呈現出了驚人的質感。
水流撞擊岩石瞬間，炸裂成無數細小的水珠。
每一顆飛濺的水珠，都不是簡單的貼圖，而是有著獨立的光影折射。
甚至能透過那一顆顆高速運動的水珠，看到後方岩石上被扭曲放大的紋理。
啪。
水珠落在水面上，盪起一圈圈符合物理邏輯的漣漪，相互干涉，最後消散。
「這居然是算出來的？」
韓三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似乎想確認這是實拍還是特效。
「如果不看參數，我也以為是拿高速攝影機去黃河邊實拍的。」
江浪指著屏幕解釋。
「好萊塢要做到這個級別的全物理流體解算，通常需要頂級渲染農場跑上幾天幾夜。
但在奇蹟工廠的新架構下，這是實時演算的。」
江浪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子上。
「劇本出來後，我第一時間發給了那邊。
基於之前的合作，他們對《靈籠》的賽博廢土設定非常感興趣，願意把這個項目作為下一代引擎的測試場。」
「所以，在我發揮出菜市場買菜大媽的砍價能力後，他們給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價格。」
江浪伸出七根手指。
「7000萬美金，這是我對標阿凡達的底氣。」
「噗嗤！」
劉亦非被江浪那句菜市場買菜大媽的砍價能力給逗的不行，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立刻捂著上了嘴，抬起腳就朝江浪踩。
心裡嗚呼，這個狗東西，這麼嚴肅的場合說什麼俏皮話，丟死個人了。
其他人裝作看不見，韓三爺和於棟壓根就沒理會。
這個時候，別說神仙姐姐笑一下，就算她現場跳一段天竺少女，他們也沒心情看。
於棟把手裡的報表翻得嘩嘩響。
他抬頭看了看江浪，又低頭看數據，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算帳。
「從1.5億砍到7000萬……」
韓三爺合上文件，把菸頭按滅。
「也就是說，你這1億美金的實際盤子裡，大頭還是在特效上？」
「當然，特效大片，大頭當然在特效上，只是支付方式不一樣。」
江浪看著韓三爺。
「這7000萬美金，不需要一次性付清。「
」我已經談妥了，只需要支付2000萬美金的首付，就能啟動項目。「
」剩下的5000萬尾款，我用我的個人信用和未來收益做擔保，延後支付。」
韓三爺沒說話。
他太清楚這個條件的含金量了。
好萊塢的特效公司，向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按進度付款，絕不賒帳。
能拿到這種首付開機的條件，說明江浪在這個奇蹟工廠那邊，有著極高的話語權。
「那剩下的3000萬美金呢？」於棟問到了關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