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腿搭在江浪的腿上,整個人窩進沙發里,臉上是滿足的笑意。
「不怕了。」
「我現在……渾身都是勁兒。」
「我感覺我能演一百場!」
看著她那副小臉放光,躍躍欲試的模樣,江浪也笑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
讓她在壓力中,找到突破口。
讓她在與強者的碰撞中,激發出自己最大的潛能。
「那就好好保持。」
他捏了捏她的小腿。
「這才剛開始。」
「嗯!」
劉亦非重重地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忽然湊過來,看著江浪的眼睛,很認真地問。
「江浪。」
「你說,我真的……能拿獎嗎?」
「坎城影后?」
這個問題,在白天,她覺得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但現在,在經歷了和李雪健那場酣暢淋漓的對手戲之後。
這個夢,好像……有了一點點真實的輪廓。
江浪看著她眼裡閃爍的光,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而溫柔。
「拿獎不是主要目的。」
「你是要去告訴他們。」
「告訴全世界,我們中國的女演員,是什麼樣的。」
劉亦非笑嘻嘻的捏了捏他的鼻子。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明明不敢保證,偏偏說的這麼好聽。」
「你這嘴怎麼長的,可太會哄女孩子了。」
江浪嘴角微揚。
「我這嘴可不僅只會哄你。」
「還能幹別的呢。」
說完,他把頭埋進她懷裡一頓拱。
惹的劉亦非一陣咯咯直笑。
「啊呀,好癢……」
有了這第一場對手戲的成功破冰,劉亦非的狀態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她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害怕拖後腿的年輕演員。
她開始真正地,將自己沉浸在林曉漁這個角色里。
劇組裡的幾位老戲骨,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他們都是人精,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們很清楚,劉亦非是這部電影絕對的核心。
整部戲的成敗,最終都要落在她一個人的表演上。
而江浪費盡心思把他們這群人湊到一起,目的只有一個。
眾星拱月。
用他們所有人的光,去點亮劉亦非這顆最核心的星。
他們不僅沒有絲毫的不滿,反而對江浪的這份用心,感到由衷的敬佩。
一個導演,為了自己的女主角,為了成就她的表演,能做到這個份上,這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愛與尊重。
他們願意成為這片綠葉。
也心甘情願地,用自己幾十年的表演功力,為這個極有天賦的年輕演員,保駕護航。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
他們要一起,把這部電影,穩穩地送上坎城的舞台。
……
凌晨四點。
東山島的海邊,天還是墨黑的。
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海腥味,還有一絲屬於黎明前的涼意。
劇組的燈光車已經就位,巨大的照明燈將一小片礁石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工作人員們正在緊張地鋪設軌道,調試設備,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動作迅速而有序。
今天要拍的,是整部電影中,極具象徵意義的一場戲。
清晨,當家人還在沉睡時,林曉漁一個人跑到海邊的礁石上,迎著日出,放聲歌唱。
那是她在那個無聲的,壓抑的家庭里,唯一屬於自己的,自由的時刻。
這場戲,要的就是那種掙脫束縛,向著太陽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為了捕捉日出時分,那短短几分鐘最完美的光線,整個劇組必須與時間賽跑。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必須在太陽躍出海平面之前,全部完成。
劉亦非的房車裡,化妝師正在給她上妝。
因為是清晨的素顏狀態,妝容很淡,重點是營造出一種被海風吹拂過的,帶著些許粗糙的真實感。
車門被輕輕敲響了。
「茜茜,醒了嗎?」
是丁嘉麗的聲音。
劉亦非有些驚訝,連忙應了一聲:「丁老師,我醒了,您怎麼起這麼早?」
「來看看你。」
「丫頭,外面冷,一會出去多穿件羽絨服,等開拍了再脫。」
丁嘉麗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母親般的關切。
「知道了,謝謝丁老師。」
劉亦非心裡一暖。
沒過一會兒,王勁松和王千源也過來了。
他們沒有進車裡,只是站在不遠處,和江浪一起看著監視器,討論著一會的機位和光線。
甚至連李雪健老師,也穿著厚厚的軍大衣,端著一個保溫杯,默默地站在一旁。
今天這場戲,是劉亦非的獨角戲。
根本沒有其他演員的戲份。
可他們,全都起來了。
在凌晨四點的海邊,陪著她。
劉亦非看著窗外那幾個身影,鼻子沒來由地有些發酸。
她知道,這不是前輩對晚輩的提攜。
這是一種無聲的,屬於專業演員之間的,最純粹的敬意和支持。
他們用自己的行動在告訴她:我們都在。
你不是一個人。
化好妝,劉亦非披上羽絨服,走下房車。
「李老師,丁老師,王老師……」
她挨個問好。
「準備得怎麼樣?」
王勁松推了推眼鏡,笑著問她。
「有點緊張。」
劉亦非實話實說。
「別緊張。」
王千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你就想,這片海,這片天,都是你的。」
「你想怎麼唱,就怎麼唱。」
「我們都在底下聽著呢。」
他的話很糙,卻帶著一股能讓人安心的力量。
丁嘉麗走過來,替她緊了緊羽絨服的領口。
「丫頭,一會站在礁石上,注意腳下,別滑倒了。」
「還有,情緒別給得太滿。」
她像教自己學生一樣,細細地叮囑。
「這場戲,不是爆發,是釋放。」
「是把平日裡所有壓抑的情緒,都通過歌聲,還給這片大海。」
「你要找到那種,既孤獨,又幸福的感覺。」
李雪健老師也走了過來,他沒說話,只是對著劉亦非,豎了豎大拇指,眼神里全是鼓勵。
自從來到這裡正式拍攝後,這位老藝術家很少開口說話。
交流也大都用手語,想要把這個習慣給刻到日常里。
劉亦非看著眼前的這幾位前輩。
他們沒有一個人跟她說加油。
只是從最專業的角度,從最細微的細節上,給她最實際的建議和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