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終於不耐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線，又看了一眼懷裡，睡得跟小豬一樣沉的劉亦非。
心裡的火氣，蹭蹭地往上冒。
誰啊？
這麼沒眼力見？
他輕輕將劉亦非搭在他身上的胳膊和腿挪開，下了床。
他隨手從地上，抓起一條浴袍，胡亂地套在身上。
光著腳，滿臉起床氣地，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是助理圓圓。
看到江浪那副，頭髮亂糟糟，黑著一張臉，像是要吃人的表情。
圓圓嚇得，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江……江導，早上好。」
她的聲音，有些發虛。
「什麼事？」
江浪的語氣很沖。
圓圓被他這副樣子，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那個……張……張總來了。」
她指了指套房外面的客廳。
「已經在客廳，等你們一會兒了。」
江浪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張照？
老張這麼早跑過來幹嘛？
他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壓低了聲音。
「知道了。」
說完，砰的一聲，就把門給關上了。
圓圓站在門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長出了一口氣。
老闆的起床氣，也太嚇人了。
……
江浪回到臥室。
劉亦非也被剛才的關門聲，給吵醒了。
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
絲滑的被子，從她光潔的肩頭滑落。
「誰啊？」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
「老張來了。」
江浪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衣櫃前，開始找衣服。
「在外面等著呢。」
「張總？」
劉亦非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他來這麼早，有事嗎？」
「不知道。」
江浪從衣櫃裡，拿出了一件乾淨的T恤和休閒褲。
「估計是賣版權的事吧。」
他換好衣服，走到床邊，在劉亦非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你再睡會兒，我出去看看。」
「不了。」
劉亦非搖了搖頭，掀開被子下了床。
「我也起來吧，張總這麼早來肯定有事，讓他一個人在外面等著不好。」
兩個人磨磨蹭蹭地，進了洗手間。
刷牙，洗臉。
看著鏡子裡，那個頂著兩個淡淡黑眼圈的男人。
劉亦非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從後面，抱住江浪的腰。
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昨晚……辛苦你了。」
江浪從鏡子裡，白了她一眼。
嘴裡含著牙膏沫，含糊不清地說道：
「知道就好。」
「下次再發瘋，直接給你打一針鎮定劑。」
劉亦非被他逗得，笑得更歡了。
「作為不是打了好幾針了嘛。」
江浪：「……」
……
十幾分鐘後。
兩人終於整理妥當，走出了臥室。
客廳的沙發上，張照手裡還拿著手機。
他的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快要涼掉的咖啡。
他的精神看起來倒是很亢奮。
看到江浪和劉亦非出來，他立刻站了起來。
「老闆，老闆娘，早上好。」
「老張，坐。」
江浪隨意地擺了擺手，一屁股陷進了另一邊的單人沙發里。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還沒睡醒的懶散。
劉亦非則走到吧檯，給自己和江浪，一人倒了一杯溫水。
「張總，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急事嗎？」
她將水杯，遞給江浪，然後才開口問道。
張照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當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昨天頒獎典禮一結束，我的電話，就快被打爆了。」
「幾乎所有歐洲主流的發行公司，還有好萊塢的幾家獨立製片廠，全都發來了郵件，想要買我們《聽見我的歌》的全球發行版權。」
「我整理了一下，光是明確提出報價意向的，就已經有十幾家了。」
「而且，價格都非常可觀！」
張照的語氣里，充滿了激動。
這可是華語電影，第一次，在坎城的舞台上，享受到如此眾星捧月般的待遇。
以前，都是他們求著別人買。
現在，是別人排著隊，揮舞著支票，來求他們賣。
這種感覺，太爽了。
江浪喝了口水，沒什麼反應。
「所以呢？」
張照看著他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有些無奈。
「所以，我打算今天下午，就在酒店的會議室，搞一個版權競拍會。」
「我已經讓人去通知所有有意向的公司了。」
「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跟你和老闆娘商量一下，下午的競拍會，由你們二位親自出面主持。」
張照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在他看來，這不僅僅是一場商業談判。
更是一場，屬於華語電影的，揚眉吐氣的榮耀時刻。
江浪，作為導演兼編劇。
劉亦非，作為新晉的坎城影后。
他們兩個人，親自坐鎮，那場面該有多提氣？
然而，江浪聽完，卻直接搖了搖頭。
「我不去。」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太累了，想補覺。」
張照愣住了。
「不是……江導，這……這可是咱們第一次，在坎城賣版權啊！」
「這麼重要的場合，你這個大老闆不出面，怎麼行？」
江浪打了個哈欠，整個人往沙發里縮了縮。
「什麼大老闆，我就是一個打工贅婿。」
他指了指旁邊的劉亦非。
「大老闆在那兒呢，你找她。」
「再說了，不就賣個版權嘛，能有幾個錢？」
「老張，這種小事，你自己去處理就行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噗——」
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助理圓圓，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趕緊捂住嘴，但那聳動的肩膀，還是暴露了她。
張照的臉，都快憋綠了。
恨鐵不成鋼。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四個字。
什麼叫能有幾個錢？
至少都是好幾百萬美金，那可是幾千萬人民幣。
知道你江老闆有錢，也不用這麼凡爾賽吧。
再說了。
這可不是錢的事！
這是榮譽！是臉面！是奇蹟影業，在國際舞台上，打響的第一炮！
這麼歷史性的時刻，你這個當老闆的，竟然說要去補覺？
屋子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劉亦非看著江浪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子，也是又好氣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