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發出去，艾拉盯著屏幕等了幾秒，莉莉的頭像彈出一條消息。
「沒醒。」
「嘖。」
艾拉咂吧一下嘴。
這傢伙大早上的肯定又跟她哪個女友膩歪了一整夜，現在還沒起來。她又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別裝死了，跟你說正事呢。」
這次回得倒挺快。
「我真沒醒……是我的尾巴在替我回消息。」
艾拉翻了個白眼。
「行吧，你的尾巴替你回消息，那你的尾巴能不能替你幫我一個忙？」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一條語音彈過來，是莉莉帶著困意的聲音。
「什麼忙？」
「幫我複習一下擬態魔法，就是那個可以改變外形的。」
莉莉那邊翻了個身，過了幾秒，又發來一條消息。
「怎麼，現在就要開始了？」
艾拉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屏幕上戳著字。
「嗯，你先幫我把基礎的過一遍，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嗯……行吧。」
「等我五分鐘，我先去洗把臉，昨晚搞太晚了，腦子還是糊的。」
「行。」
艾拉掛斷語音，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莉莉回來後，兩人就這樣隔著手機，一個教一個學。
艾拉的天賦比她自己想的要好，大概是身體重塑以後，對魔力掌控的精細度提高了不少。
練到中途，莉莉忽然冒出一句。
「對了，那個壞女人今天有沒有對你怎樣？」
艾拉回想了一下早上安娜離開前的樣子。
「沒怎樣，她早上出去了。」
「那就好，你小心點，別讓她發現手機。」
「嗯，放心吧。」
……
中午，天空城某處。
瑟拉娜揉了揉脖子，走出會議室。
她低著頭走著，腦子裡全是昨晚的事。
從走廊拐了個彎，前面是一排休息室。
經過第二間的時候，她的腳步忽然停住。
門虛掩著，裡面似乎有人在說話。
兩個女聲，聽起來像是普通的天使文員，語氣鬆散，像是在閒聊。
「欸……真的假的？你在哪聽說的？」
「當然是真的，我一個朋友跟我說的，她說魅魔這個種族有個特別有意思的機制。」
「什麼機制？」
「就是那個……魅魔要吸收魔力嘛，不是靠那種方式嗎？」
「嗯嗯，然後呢？」
「我那個朋友說，魅魔的進食是需要產生情慾才可以進行的，如果對一個人還有感覺，不管嘴上怎麼嘴硬，身體都會本能地去吸收對方的魔力，這是她們控制不了的。」
瑟拉娜愣在了原地。
這兩個人，在談魅魔一族的事情？
「那要是沒感覺了呢？」
另一個聲音好奇地問。
「那就完了唄，如果一個魅魔對一個人徹底沒了感覺，那不管對方怎麼投喂，她的身體都不會有任何反應，之後就只能去找別的對象了唄。」
「哇，那豈不是說，魅魔的身體是撒不了謊的？」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所以啊，跟魅魔談戀愛你永遠不用猜她到底愛不愛你，看她吃不吃你的魔力就知道了。」
「哈哈哈哈，那倒是挺方便的。」
裡面的兩人笑了起來。
「可不是嘛，不過反過來想也挺殘忍的，萬一哪天你發現她突然對你的魔力不感興趣了……」
「嘖嘖……」
聽著裡面的談話，瑟拉娜的呼吸變得很急。
她不想再聽下去了，但腳卻偏偏怎麼也挪不動。
不是的，小艾拉只是在鬧脾氣，她的小魅魔那麼喜歡自己，怎麼可能說沒感覺就沒感覺了呢？
可是連續好幾次，不管她怎麼折騰，那個小笨蛋的身體就是沒有半點要吸收魔力的意思。
難道……真的是因為……
瑟拉娜的手開始抖了。
「砰！」
裡面兩個正端著茶杯聊天的天使嚇了一跳，茶水灑了一桌子。
兩人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人，臉上的血色褪去一大半。
那可是瑟拉娜大人，此刻正站在她們這間小小的休息室門口，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但那雙眼睛裡的壓迫感讓人喘不上氣。
「瑟……瑟拉娜大人？」
其中一個短髮的天使慌忙站起來，另一個把茶杯放到了桌上，雙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們剛才說的那些，從哪裡聽來的？」
瑟拉娜不在乎她們的反應，只是冷冷地開口。
兩個文員對視了一眼，短髮天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什……什麼？」
「那些關於魅魔的事。」
瑟拉娜往前走了一步，休息室的空間不大，她這一步就讓兩個人的壓力翻了一倍。
「你們剛才說的那些，關於魅魔進食和情慾的關係，從哪聽來的？」
另一個天使被嚇得腿都軟了。
「我……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我問的是從哪裡聽來的。」
瑟拉娜的語氣沒有加重，但兩個文員的後背已經全是冷汗了。
短髮的那個比較慫，她兩隻手絞在一起，顫巍巍地說：
「瑟拉娜大人……是我說的，這些是我從一個朋友那裡聽來的……」
「什麼朋友？」
瑟拉娜追問。
短髮天使咽了口口水，偷偷瞄了一眼瑟拉娜的表情，不像是要發火，但也絕對算不上和藹。
「我的那個朋友……她……她之前跟一個魅魔談過戀愛……」
瑟拉娜的眉頭動了一下。
「天使？跟魅魔談戀愛？」
「是……是的……」
黑髮文員低著頭不敢對視。
「她們在一起有段時間了，我那個朋友就是從她的魅魔女友那裡知道的這些事情……」
瑟拉娜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後來……後來她們倆吵架了……」
「吵完架以後，我那個朋友發現，那個魅魔就……就再也不吃她的魔力了……」
「一開始她以為是對方在鬧彆扭，就像平時吵架那樣，過兩天就好了。」
「但是過了很久很久，不管她怎麼哄，怎麼喂，那個魅魔的身體就是沒有任何反應……」
黑髮文員說到這裡，偷偷抬頭看了一眼瑟拉娜。
瑟拉娜的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了，不像是要發火，像被人一刀捅在了心口上。
她趕緊又把頭低下去。
「再後來呢？」
瑟拉娜攥著拳頭，繼續追問。
「再後來……她們就分手了……」
「我那個朋友說，魅魔的身體比嘴巴誠實。如果連身體都沒反應了，就說明心也走了，人是留不住的……」
說著，她也不敢再多說了，休息室里頓時安靜了好幾秒。
另一個天使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自己是隱形的。
瑟拉娜站在原地，額前的金髮垂下，遮住了她的眼睛，攥在身側的拳頭，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知道了。」
她丟下冷冷的一句話，轉身就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很快就遠去。
兩個天使對視一眼，同時癱坐在椅子上。
「媽呀，嚇死我了……」
短髮天使捂著胸口，她的同伴也好不到哪去，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慶幸。
「你說瑟拉娜大人她……她不會回來吧？」
「別說了別說了，我再也不要接這種活兒了，瑟拉娜大人長得是漂亮，但是那氣場也是真的嚇人呀……」
短髮天使咽了口口水，回想起瑟拉娜離開時的樣子，背上又冒出一層冷汗。
「你看到沒有，她的手一直在抖欸。」
「看到了……」
黑髮天使把灑了一桌的茶水胡亂擦了兩下，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你說……要是事情敗露了，咱們不會被開除吧？」
兩人又對視了一眼，臉色更白了。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個天使差點蹦起來，還以為瑟拉娜殺了個回馬槍。
進來的人不是瑟拉娜，是伊芙利特。
漂亮的白髮天使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屋裡的狼藉，又看了看這兩個跟見了鬼似的手下。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讓你們做個任務跟見了鬼似的。」
伊芙利特走進來，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兩個天使趕緊站直身子。
「伊……伊芙利特大人！」
伊芙利特擺擺手。
「別緊張，坐。」
她打量一下這倆人的狀態，嘴角微勾。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短髮天使偷偷抬頭看了伊芙利特一眼，然後小聲說：
「伊芙利特大人，您交代的事……我們照做了。」
「瑟拉娜大人路過的時候，我們把那些話說了出去，她……她全都聽到了。」
伊芙利特點點頭。
「然後呢？」
「然後瑟拉娜大人就……就推門進來了……」
「她問我們那些關於魅魔的事情是從哪聽來的，我們就按您教的說了。」
短髮天使搓了搓手，一臉心有餘悸。
「伊芙利特大人，瑟拉娜大人當時的樣子……看起來受打擊很大。」
她猶豫了一下，像是鼓起了勇氣問：
「這樣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另一個天使也跟著點頭。
「對啊，瑟拉娜大人走的時候像是很失落的樣子，我們從來沒見過她這樣……」
伊芙利特撇了撇嘴，然後淡淡開口：
「你們不需要考慮那麼多，如果出了什麼事，由我來負責。」
「今天在這間休息室里發生的一切，跟任何人都不要提起，知道了嗎？」
「是！」
兩人齊聲回答，不敢再多問。
伊芙利特點點頭，然後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看向窗外，嘴角緩緩上揚。
看樣子，事情要變得有趣起來了呢。
另一邊，艾拉坐在梳妝檯前，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上的血色比昨天淡了一圈，顴骨的輪廓也稍微凸出了一點，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怎麼吃東西的樣子。
但也不算太誇張，不是那種一看就知道有問題的病容，而是那種需要仔細觀察才能發現的憔悴。
恰到好處。
艾拉歪了歪腦袋，左看看，右看看，然後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蛋。
嗯，手感也對了，比前幾天摸起來少了點肉感。
她滿意地點點頭。
在以前用擬態術改變自己的外形時，不是尾巴變不掉，就是頭上的犄角藏不住。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超級艾拉的魔力掌控精度不是以前那個自己能比的，再加上莉莉通過手機的遠程教學，幫她把擬態術的基礎和進階技巧全都過了一遍。
到現在，她的魔法已經能做到肉眼看不出任何破綻了。
鏡子裡的艾拉看起來就是一個營養不良的小姑娘，跟她之前被安娜投餵得白白嫩嫩的狀態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完美。」
艾拉對著鏡子比了個耶，這模樣就是給安娜看的。
那個女人什麼都不怕，唯獨怕自己養的小寵物出事。
艾拉拍拍手，正準備回到床上。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安娜。
艾拉的耳朵一動，她迅速把手機塞進扣扣空間，粉色的法陣一閃即滅。
然後她三步並作兩步竄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整個人縮進去，擺出一副有氣無力的姿勢。
頭髮隨意地披散，看起來有些亂，眼皮半耷拉著。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安娜走進來，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床上的艾拉身上。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小艾拉？」
安娜試探著叫一聲，她朝著床邊走去，彎下腰看著蜷縮在被子裡的人。
艾拉沒有回應，只是輕輕動了一下眼皮，像是剛從昏睡中被吵醒。
「嗯……」
她發出含糊的聲音，然後慢吞吞地睜開眼睛，對上安娜的視線。
安娜的瞳孔縮了一下，小艾拉的臉色比昨天又差了。
像是一朵花在慢慢枯萎，今天比昨天又凋零一點點。
安娜的手伸過來，捏住了艾拉的下巴，輕輕轉了轉，讓光線落在她的臉上。
「你的臉色怎麼又差了？」
安娜的眉頭擰了起來。
艾拉被她捏著下巴，無精打采地看著她，聲音也軟綿綿的。
「有嗎……我覺得跟昨天差不多啊……」
安娜沒說話，她鬆開艾拉的下巴，手指滑到了她的手腕上。
魔力探入，感知著艾拉身體內部的狀況。
艾拉的心跳平穩，沒有慌，她知道安娜的探查不會發現什麼大問題，因為魔力阻斷片的效果還在。
安娜收回手，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她在床邊坐下。
「你今天有沒有好好休息？」
「嗯，一直在睡覺……」
艾拉把臉埋進被子裡，露出一隻眼睛看她。
安娜盯著那隻眼睛，裡面沒有了之前的倔強和憤怒，更多的是淡淡的疲憊。
這種疲憊比反抗更讓安娜心裡發慌。
安娜的喉嚨動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艾拉的頭髮。
指尖划過髮絲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頭髮的手感好像也沒有前兩天那麼順滑了。
「小艾拉。」
「嗯？」
「你必須吃點東西了。」
安娜的語氣沉了下來，像是在下命令。
艾拉看了安娜一眼，然後又把臉轉到另一邊。
「我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