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管得了,崔世藩今天就不會去儲君宮提親了。
如果她管得了,就不會是現在這副受氣包的模樣了。
洛曌管不了顧承鄞,更管不了林青硯,這是事實。
不是因為她不夠聰明,不是因為她不夠努力。
而是因為林青硯是她的小姨,又因為顧承鄞太厲害了。
厲害到洛曌用盡全力,也只能站在畫好的圈子裡。
走不出去,也跳不出來。
所以洛皇不僅不意外,反而有些欣慰。
不是因為洛曌身為儲君卻管不了顧承鄞而欣慰。
而是因為洛曌終於知道找家長了。
終於知道找他這位大洛皇帝幫忙了。
以往的洛曌,哪怕再憋屈,也都是死撐著硬頂,絕不低頭。
明明被顧承鄞催眠控制,醒來之後一個字都沒有跟他說。
明明被顧承鄞欺負了無數次,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抱怨過一句。
明明心裡委屈得要死,臉上還是一副我沒事,我很好的倔強模樣。
洛皇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但他不能出手。
因為他是皇帝,他不能事事都替儲君出頭。
他需要洛曌自己學會面對,自己學會處理,自己學會在跌倒之後爬起來。
但不代表洛皇就會一直看著,一直讓洛曌被顧承鄞欺負。
他只是在等而已,等著顧承鄞把洛曌的性子好好磨一磨。
磨到這位儲君殿下知道什麼叫剛柔並濟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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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洛曌低頭服軟了。
不是向顧承鄞低頭,她早就向顧承鄞低頭了。
現在是在向她的父皇低頭服軟。
這是女兒對父親的低頭,不是儲君對皇帝的低頭。
前者是信任,是依賴,是我知道你會幫我的篤定。
後者是臣服,是服從,是我不得不聽你的無奈。
看著她在自己面前終於不再強撐的模樣。
不由得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
「嗯,朕知道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的難處朕知道了,你的委屈朕知道了,你管不住顧承鄞這件事朕知道了。
至於朕會怎麼做,那是朕的事,不需要你知道。
洛曌抬起頭,看著洛皇。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鼻尖還是紅的,整個人還是一副被欺負了的小媳婦模樣。
但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委屈的光,不是期待的光。
而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光。
洛曌不知道父皇會怎麼做,但她知道父皇一定會做點什麼。
因為父皇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
洛皇看著洛曌這副小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說了一句看似在為洛曌開脫,實則在為接下來的話做鋪墊的話。
「顧承鄞畢竟是你的少師,尊師重道是應該的。」
這是在告訴洛曌:你沒有做錯,你管不住顧承鄞不是因為你無能。
而是因為他是你的少師,你只是在尊重他而已。
這個藉口,是洛皇給洛曌的台階,也是洛皇給自己的台階。
有了這個台階,洛曌就不需要再為管不了顧承鄞這件事感到羞愧。
有了這個台階,洛皇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幫洛曌。
不是因為儲君無能,而是因為儲君太尊師重道了。
所以是顧承鄞這個少師的問題,而不是洛曌這個儲君的問題。
這個藉口,很妙。
妙到洛曌聽了都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
父皇這是在替她找藉口,替她開脫,替她把她管不了顧承鄞這件事。
從能力問題變成了態度問題。
能力問題是我不行,態度問題是我不願意。
洛曌眨了眨眼睛,表情從方才的委屈變成了遲疑。
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從這話里聽出了什麼深意。
因為顧承鄞是她的少師,所以才是尊師重道。
那反過來說的話,豈不是...
「父皇,您的意思是...?」
洛曌沒有把話說完。
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而是她不確定父皇想聽到什麼。
洛皇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幽幽道:
「朕只是突然覺得,或許該召個帝婿了。」
這句話落在洛曌耳朵里,直接炸開了。
像是有人在她腦海里放了一朵煙花,煙花炸開的時候沒有聲音。
只有光,把她所有的思緒都照得一片空白的光。
帝婿。
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扯到帝婿上去了?
難道洛皇準備給她召個帝婿來對付顧承鄞?
那這豈不就等於是她的夫君嘛?!
不是駙馬,不是郡馬,不是那些公主的丈夫的稱呼。
是帝婿。
是儲君的夫君,大洛皇帝的女婿!
從來沒有人說儲君不能有夫君,只是沒有人敢而已。
因為要成為洛曌的夫君,就必須讓洛皇同意。
洛曌呆愣住了。
眼睛瞪大,瞳孔微微收縮,嘴巴微微張開。
她萬萬沒想到,父皇想的辦法居然會是這個。
因為管不了顧承鄞,所以乾脆就找個外援來幫她管。
洛曌的腦海開始飛速地轉動。
帝婿等於夫君等於她的男人。
這個等於在洛曌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轉得她頭暈目眩,轉得她想吐。
她不喜歡別的男人。
她從來沒有喜歡過別的男人。
她喜歡的男人只有一個。
但她不敢說,因為那個男人現在是她小姨的。
洛曌以為她會一直這樣下去,把那個男人藏在心裡。
藏在最深處,藏到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喜歡他。
藏到所有人都以為她恨他,恨到骨子裡。
恨到就連那個男人自己都以為她恨他。
但現在,父皇卻說或許該召個帝婿了。
這意味著洛曌必須面對一個她一直在逃避的問題。
她到底要不要找別的男人做她的夫君。
要不要讓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她身邊。
不要。
沒有絲毫猶豫,洛曌便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真的不想要。
所以必須讓父皇把這個離譜的想法收回去。
正當洛曌想著怎麼婉拒的時候。
洛皇再次開口了,聲音和方才一模一樣,幽幽的。
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說的話,卻讓洛曌所有的婉拒碎了一地。
「曌兒,這個帝婿...」
「讓顧承鄞來當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