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理解歸理解。
不代表顧承鄞就會接受,更不代表他會這樣去做。
他是顧承鄞。
不是林皇后。
他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修仙。
林青硯不行,上官雲纓不行,洛曌不行,顧小狸不行,崔子鹿不行。
這不是因為他不喜歡她們,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在意她們,所以才必須擁有保護她們的力量。
那些東西早晚都會來找他。
牠們是誰,不知道。
牠們有多強,不知道。
顧承鄞只知道,當牠們來的時候,如果他不夠強。
死的不僅是他,還有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所以必須往上爬,必須突破金丹境,元嬰境,甚至更高的境界。
不止是為了修仙,更是為了活下去。
為了讓身邊的人也活下去。
而林皇后放棄了修為,這也就意味著,她無法再提供樣本了。
顧承鄞原本想的是,如果林皇后修煉到了某個境界。
那麼她遭遇的事情,大概率會在那個境界發生。
他只需要知道那個境界是什麼,便可以提前做好準備。
在那個境界之前拼命提升自己,在那個境界來臨的時候布下所有的防禦。
像是一個提前知道了洪水水位的人,把堤壩修得比水位更高。
可林皇后沒有修為,沒有境界。
甚至沒有真正開始修煉。
牠們找上來的時候,林皇后是以一個普通修士的姿態面對的。
或者說連面對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她死了。
樣本沒有了,參照物沒有了,水位線沒有了。
僅存的辦法,只有顧小狸,她沒有像林青硯那樣,將記憶封印在心魔里。
所以她應該知道牠們是誰才對,於是顧承鄞直接了當的問道:
「小狸,你知道牠們是誰麼?」
顧小狸的目光很是平靜,她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小狸知道,但小狸不能說。」
「因為只要說了,就會被牠們找到。」
顧承鄞眯起眼睛,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非常乾脆的換了個問題。
顧小狸也十分默契的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那娘娘的催眠是什麼樣的?她有催眠過誰麼?」
這一次顧小狸沒有猶豫,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時便開口了。
「娘娘只催眠過一個人。」
「就是陛下,不過後來解除了。」
顧小狸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加了一句。
「但是娘娘的催眠跟哥哥的不太一樣。」
顧承鄞眨了眨眼。他察覺到這很有可能是個關鍵信息。
「怎麼不一樣?」
顧小狸歪著頭想了想,大眼睛微微眯起來。
目光落在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點上,那是在回憶什麼的神情。
「哥哥的催眠,是不是跟人對視?」
這話雖然是問句,語氣卻很篤定,像是在確認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顧承鄞點了點頭,這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現在他身邊這幾位,基本都知道這個情況,也都有各自的應對方法。
林青硯與他說話的時候,目光總是落在他眉心偏下一點的位置。
既不顯得刻意迴避,又不會與他的瞳孔正面相接。
洛曌更直接,每次與他單獨相處,她都會側身而立。
用半邊面孔對著他,說話時看著窗外或者案上的奏摺。
上官雲纓最聰明,她從不迴避他的目光。
但每次與他對視的時候,眼底都有一層極淡的靈力波動。
那是青雲訣在運轉,只要發現顧承鄞眼中有一絲一毫不屬於青雲訣的靈力。
上官雲纓便會立刻挪開視線。
至於顧小狸,她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她有多怕。
從顧承鄞主動說出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像一隻受了驚的麻雀。
在他臉上四處亂撞,就是不肯落進眼睛裡。
「但娘娘的催眠不是這樣的。」
顧小狸的聲音變得有些不確定起來。
不是對事實的不確定,而是對如何描述的不確定。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靈力貓耳向前傾著,耳尖輕輕顫動。
像是在努力從記憶深處打撈一個已經模糊了的畫面。
「怎麼說呢...」
顧小狸伸出手。
她用兩隻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長方形,然後抬起頭看向顧承鄞。
「娘娘有一個會發光的盒子。」
「只要把這個發光的盒子給別人看,別人就會被催眠了。」
顧承鄞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問任何問題。
因為顧小狸還沒有說完。
她的大眼睛裡還盛著後半句話,正在組織語言。
正在尋找一個她能想到的表達方式。
「而且不能被任何法寶解除,就算是仙器也不行。」
顧小狸頓了頓,靈力貓耳微微向後抿了一下。
「哪怕只看一眼,也會立刻被催眠。」
這幾句話的含義,顧承鄞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催眠雖然還行,但有足足好幾個致命的弱點。
首先是必須對視五息的時間。
如果對方不與他對視,那他的催眠便無從施展。
可林皇后的催眠不需要對視,甚至不需要對方配合。
只需要對方看到,哪怕只有一眼,也會被催眠。
沒有門檻,沒有條件,沒有規避的方法。
這才是真正的催眠。
「只有娘娘在那個發光的盒子上按幾下,才能解除。」
顧小狸補上了最後一句話。
她的手指在自己比劃出來的那個虛空的長方形上點了幾下。
動作很隨意,像是在模仿一個她看了無數遍卻始終看不懂的動作。
顧承鄞愣住了,不是那種大腦一片空白的愣。
恰恰相反,是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湧入了太多的信息。
所有的齒輪都在同一時刻高速運轉,以至於面部表情來不及跟上。
長方形。
會發光的盒子。
給別人看就能催眠。
還有單手操作的手勢。
這怎麼越看越熟悉呢。
顧小狸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所以她只能用她能理解的詞彙去形容。
就像古人看到飛機,會形容為鐵鳥。
看到電視,會形容為會動的小人。
不是他們不想描述得更準確,而是他們的詞彙庫里根本沒有對應的詞。
可顧承鄞有,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
如果林皇后的催眠真的是那個的話。
那顧承鄞就好像知道...
他的催眠缺少的東西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