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硯和顧小狸則非常安靜地什麼都沒有說。
也什麼都沒有做。
林青硯依舊挽著顧承鄞的胳膊，她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感受著他衣袖下肌肉的微微起伏。
她沒有開口問什麼，也沒有試圖打斷顧承鄞的思緒。
只知道他在想很重要的事情，而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安靜靜地陪在他身邊。
讓他知道不管發生什麼，她都在。
顧小狸也依舊雙手托著腮幫子，小小的身子貼到顧承鄞的胳膊上，像是一隻偷偷靠近暖爐的貓。
她的雙手依舊撐著下巴，大眼睛依舊一眨一眨的。
只是目光不再只盯著顧承鄞了，而是時不時地朝林青硯瞥一眼。
兩個人偶爾會對視一眼。
林青硯看向顧小狸的時候，顧小狸恰好也在看她。
兩道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沒有火花，沒有敵意，只有心照不宣的凝重。
她們雖然不知道這道聖旨到底意味著什麼，不知道洛皇的算計究竟有多深。
不知道顧承鄞此刻在思考什麼，但她們能看出來。
就目前的狀態來看，這件事恐怕非常重要。
因為顧承鄞很少會沉默這麼久。
他平日裡總是從容不迫的，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談笑風生，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可此刻的顧承鄞，雖然面上依舊平靜，可那份平靜底下藏著的凝重，卻瞞不過真正了解他的人。
林青硯跟了他這麼久，顧小狸更是把整顆心都掛在他身上。
她們對他的情緒變化，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所以兩人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問。
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身邊，用自己的方式陪著他。
最終，顧承鄞吐出了一口氣。
這口氣吐得很長很長，仿佛要將胸腔里積壓的所有濁氣都一併吐出去。
肩膀微微下沉，脊背稍稍鬆弛了幾分，臉上的凝重卻沒有完全消散。
顧承鄞抬起手，揉了揉額角，然後又放下來，落在聖旨的邊緣。
不由得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
「陛下的優勢還是太大了。」
這話是真心的。
顧承鄞很少做出這樣的評價，因為能讓他覺得有壓力的人基本沒有。
而現在，洛皇確實給了他幾分壓力。
作為權力的源頭，以及這天底下所有規則的最終解釋者。
洛皇的一句話可以讓人平步青雲，也可以讓人萬劫不復。
他的一道聖旨，便是天意，便是不可違抗的意志。
這種優勢不是後天努力可以彌補的，而是所處的位置天然賦予的。
坐在那個位置上，洛皇先天便具備碾壓級的優勢。
如果是個昏君還好辦。
昏君容易被蒙蔽，容易被利用，容易被情緒左右，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和決策。
對付一個昏君，顧承鄞有無數種辦法。
他可以在朝堂上合縱連橫，可以在暗地裡培植勢力。
可以借力打力、以退為進，甚至可以讓昏君自己把自己玩死。
可問題是，洛皇不是昏君。
不但不是，帝王心術簡直是出神入化。
洛皇從來不會被情緒左右，從來不會做出衝動的決定，從來不會給人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把柄。
他的每一步都經過了深思熟慮，每一句話都藏著一層甚至幾層意思。
每一個決策背後都有一張鋪陳了許久的網。
就像是天底下最高明的棋手，永遠比對手多看上百步。
這就很難玩了。
顧承鄞越是了解洛皇，就越是覺得這位帝王真是深不可測。
每一次他以為自己已經摸到了洛皇的底，洛皇便會用新的手段告訴他，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每一次他以為自己的布局已經足夠周密，洛皇便會用一個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告訴他，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這種被人算得死死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好在，他並沒有將所有的重點執著於權術之上。
顧承鄞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只會玩權術的人。
權術只是手段，但不是他的全部。
真正賴以立足的，是兩世為人的見識。
是對這個世界規則的深刻理解，是他在修行之路上的不斷突破。
也好在，這是個修仙世界。
顧承鄞的目光微微抬起，穿過窗欞，落在殿外遙遠的天際。
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悠悠地飄浮著，被陽光鑲上了一層金色的邊緣。
更遠的地方，有飛鳥掠過，翅膀在空中劃出一道痕跡，轉瞬便被風抹去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權術都是紙老虎。
這是顧承鄞在前世便深有體會的道理，也是他在這一世始終堅持的信念。
權術可以讓他在朝堂上立於不敗之地，可以讓他在權力的遊戲中遊刃有餘。
可權術終究只是術，不是道。
真正的道，是修仙，是金丹，是超脫於一切規則之上的絕對實力。
洛皇的權術再精妙，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他終究只是一個人間帝王。
而這個世界，是屬於修仙者的。
金丹無敵的林青硯，是顧承鄞的。
半步元嬰的顧小狸，現在也是顧承鄞的。
只要這兩位不修羅場，他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小姨。」
顧承鄞忽然開口，他叫的是林青硯。
聽到顧承鄞的聲音，洛曌遲疑地看了過去。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被顧承鄞突然的開口打斷了思路。
她不知道顧承鄞突然叫林青硯做什麼，下意識地便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然後洛曌才發現，顧小狸什麼時候坐到顧承鄞身邊去了？
她的目光落在顧小狸身上，將她此刻的位置與方才的位置做了一個快速的對比。
方才她明明記得顧小狸是坐在桌案另一旁的，與顧承鄞之間隔著一張桌案的距離。
可現在，這隻貓娘蘿莉已經悄無聲息地挪到了顧承鄞的另一側。
小小的身子貼在顧承鄞的胳膊上，兩隻手依舊托著腮幫子。
可那姿勢怎麼看怎麼像是在跟顧承鄞貼貼。
左手林青硯，右手顧小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