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小區,家裡。
秋明玉憋著火氣,從柜子里翻出一些年貨裝盤。
責怪歸責怪,但人都來了,還是要招待的。
不但要招待,還要招待好,要讓人看到,她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剛才姨姨打了電話過來,說去姨爹宿舍。
這樣的話,主臥就給姜家和小白,次臥就自己和時家姐妹。
至於弟弟,就讓他在沙發上凍一夜算了。
剛把吃的拿到客廳,就見菜菜站了起來,警惕盯著入戶門。
接著響起敲門聲。
「篤、篤、篤!」
這麼快就接回來了嗎?秋明玉驚訝。
她走到門邊,沒有急著開門,「誰呀?」
「你好,是趙老師家嗎?我是來拜年的。」
門外傳來一道比較粗的女聲,聽起來像三十歲左右。
一聽趙老師,秋明玉才覺得正常,估計是哪個孩子的家長。
現在時間還早,才八點過一點,小區里街坊鄰居都在家,她也不怕開門了。
「喀啦」一聲,打開門鎖。
門縫慢慢擴大,她的眼睛也睜大了。
真是背時!不希望誰來誰就來了!
是那位鍾總!
身後跟著一個中等個頭的女人,有點粗壯,估計剛才說話的就是她。
菜菜站在秋明玉主人腳邊,虎視眈眈。
雖然心裡一萬個不高興,但秋明玉還是努力控制自己的臉部和眼球,
表情從詫異硬生生扳轉為帶著點意外之喜的得體笑容。
「你好秋總監,新春快樂!冒昧前來拜年,還望勿怪。」
鍾依娜臉上燦爛微笑,腰背挺直,
兩手垂在腹部,拎著個小包包,站姿非常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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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純白的短款羽絨服,淺灰色圍巾。
腿上是一條厚實的淺灰色休閒褲,腳上居然是一雙帶絨的白色雪地靴。
完全有別於先前看到的穿搭風格,還把頭髮拉直了!
好哇!心機女!秋明玉眸光一閃,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這三個字!
估計是準備好到這裡來,特意穿了非常鄰家的打扮,想取得姨姨的歡心!!!
強烈的危機感如同烏雲壓頂。
哪怕心裡十萬個警惕,她還是立馬把門打開了一些,笑著說道:
「新春快樂鍾總!歡迎還來不及呢,快進家裡來吧!」
聽到「家裡」兩個字,鍾依娜眼眸中也動了動,臉上歉意而禮貌的笑容不變,緩步走進屋裡,
「實在冒昧,時間比較倉促,希望不會太打攪。」
她小心翼翼看了看菜菜,「不咬人吧?」
「不咬不咬!」秋明玉搖了搖頭,朝沙發打了個手勢,笑容燦爛地望著鍾依娜,
「鍾總能來,是我家陳越的榮幸,我還擔心家裡簡陋,慢待了鍾總。
快請坐,有花茶和蜂蜜水,鍾總想喝什麼?」
「花茶吧,謝謝秋總監。」鍾依娜邊走向沙發,邊打量屋裡布置,眼中透著稀奇。
身後的女保鏢拎著禮盒,有煙有酒,還有護膚品,輕輕放在茶几上。
然後對鍾依娜說道:「老闆,我先回酒店了。」
「好的,慢點開。」鍾依娜點點頭。
正在泡茶的秋明玉眼角抽搐了下,什麼意思?你要坐多久?
女保鏢出門了,順手還帶上了門。
鍾依娜已經發現,屋裡就秋明玉一人,
「秋總監,是不是我來得不巧,陳總呢?還有陳家叔叔阿姨呢?」
可能是不小心,她【陳家】兩個字咬得稍微重了點。
「哦,我姨姨和姨爹在老領導家打牌,晚點回來,陳越去接小白了。」
秋明玉笑著看了一眼鍾依娜。
你鍾總哪裡是不巧,那是太巧了!
心裡原先還排斥小白幾個過來,忽然間,她又覺得來得正好!
要是不多兩個人,搞不好還被這鐘總獨美了!
打亂姨姨的判斷才好呢!
看那穿搭……嘖嘖……鍾總你怎麼不堅持你原先的風格了!
秋明玉心裡酸溜溜地不得勁,但表情還是不變的,端著花茶走了過去。
花茶是茶包形式,不需要專用的茶壺。
「這茶就是我們尋常人家喝的,鍾總勿怪。」
「家常味才更好呢,很有家的感覺,謝謝秋總監。」鍾依娜微笑點了點頭。
「大正月的,勞煩鍾總一趟,我真是心裡過意不去。」秋明玉笑吟吟地陪坐在沙發上。
「秋總監言重了,我也是順道,就過來拜個年,看望下叔叔阿姨,沒想到秋總監也在。」
鍾依娜說著話,伸手碰了下茶杯,然後觸電一樣縮回了手。
這茶不是一般般燙。
「沒事吧,家裡都是用開水瓶,沒有飲水機的,所以水燙了點。」
秋明玉一臉關切地看了看鐘依娜的手指,口中繼續說道,
「我偶爾會去蘇市,其他時間都是在這的,這裡也是我家。」
「哦,原來如此。」鍾依娜淡然自若的眼神終於有了點變化,划過少許的悵然。
她平生頭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嫉妒,
這是一種對她來說極其陌生的情緒。
生於豪門,沒有青梅竹馬一說,更沒有所謂的鄰家姐姐弟弟。
就算有,那大概率也是兩家有姻親打算,刻意讓下一代從小就接觸。
那種人為操作的環境,和自然而然的環境,截然不同。
鍾依娜就見過這樣的姻親,與幸福無關,只有商業同盟。
性格不合硬湊一起,除了公開場合亮個相,其他各過各的。
她能感受到,面前的女孩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歸屬感,那是真正的青梅。
嫉妒!嫉妒!嫉妒!
她迅速調整了下心態,面上重新浮現親和而又矜持的笑意,
「看來秋書記和陳叔叔是世交。」
「可以這麼說。」
對於鍾總知道這個,秋明玉並不驚訝,她唇角揚起,
「姨爹是我爸爸的學生,姨姨是我媽媽的學生。聽我爸媽說,也正是因為這樣,姨姨和姨爹才認識的。」
「哦,那挺好的。」鍾依娜莫名覺得自己落於下風。
隨即,就見秋明玉眉眼柔情地又加了一碼,
「六歲起就是我帶著他睡,不帶還不行。
你是不知道,他小時候可調皮了,煩得很。」
這話聽得鍾依娜眼皮子顫了顫。
她清楚,對方是在示威,因為她自己同樣如此。
腦子裡情不自禁就浮現了某些畫面。
仿佛自己獨有的情景複製了一樣,就很有一種占有權被侵犯的感覺。
她任由心中翻騰,臉上莞爾一笑,
「難怪晚上吵著要回去,原來是養成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