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拉到一個陌生地方。
整個世界,好像在搖晃。
細碎的浪花聲,不斷傳入耳中。
她緩緩睜眼。
昏暗,潮濕。
唯一的光源,是面前那半米高的圓窗。
窗的外面,是起伏的大海。
自己……好像是在一個船艙之內?
茉莉想動,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不對……這不是自己的身體。
通過圓窗玻璃的反射,她看到一具通體白銀的金屬軀體。
【片段解析……完成】
【正在讀取……】
隨著內心深處的迴響抵達,茉莉也終於意識到,自己正在以做夢的形式,閱讀白銀夫人的記憶。
『所以,她在做什麼?』
茉莉對這種體驗感到有些新奇,好奇地不斷打量著四周。
然而過了好一陣子,白銀夫人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不變的視角,不變的景色。
這使得感官同步的茉莉,逐漸開始感到無聊。
『所以……她究竟在做什麼?』
時間,依舊不斷流逝。
白銀夫人就靜靜坐著。
從天亮,到天黑,又從天黑,到天亮。
周圍的一切,都像循環的播片,無聊至極!!
『所以,她究竟在幹嘛?!』
饒是很有耐心的茉莉,此時也按耐不住。
她企圖快進或退出的辦法,卻發現根本找不到!
她的靈魂,像被囚禁在這具軀殼之中!!
恐慌……
心悸……
就在茉莉感到一陣窒息之時,「變化」終於來了!
「吱呀——」
艙門被打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它朦朧模糊,看不清具體,像是記不起來的回憶。
白銀夫人回首起身,說出了這幾天的第一句話:
「析律大人,您回來了,您……還需要我做什麼嗎?」
模糊人影擺了擺手:
「暫時沒有,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白銀夫人明顯愣了一下:
模糊人影頓住了,道:
「立刻檢測一下你情感模塊。」
「情感模塊?檢測中……沒有檢測到異常,我沒有任何感覺。」
「沒有感覺那就是異常。」模糊人影搖了搖頭,說道,「你現在拿出你和你孩子的照片,看一眼。」
白銀夫人照做,掏出一塊圓表,裡面是一個溫婉的中年女性以及一個穿著病服剃光頭髮的孩子。
「我沒任何異常感覺……」
白銀夫人剛說出這話,就愣住了。
沒有感覺……為什麼會沒有感覺?明明她的記憶在告訴她,她很愛自己的孩子。
「你的人格在失真。」
模糊人影道出了原因,
「當然,你的情感模塊也的確沒壞。只是情感模塊,沒法主動給你找尋情感。」
白銀夫人站在原地,竟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人格,很重要嗎?」
「重要。」
模糊人影來到她的面前,將她腦門打開了,不斷擺弄,好像在將什麼東西植入了她的核心。
「為、什麼呢?」白銀夫人問道。
「因為丟了人格,就算我們還活著,那也跟死了差不多。」
模糊人影一邊幹活一邊回答,
「人格是我們的制約,但也是我們主觀的動力。
「沒了人格,我們的行事邏輯,就徹底失去度量,脫離常態。
「就像我們派裡面那些偏執老瘋子一樣,只會一味執行最後的指令,不會在乎任何其他的東西。
「一切試圖校正他們的,都會被視作需要摧毀的阻礙。
「最終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人理】那邊的人敵視我們,主要原因也是這個。
「我們的技藝,通常也很容易超越現有人理的邊界,成為自毀的禁術……」
咔——
「好了!」
模糊人影將白銀夫人的腦殼合上,拍了拍手,
「我給你加了點好東西。你現在可以跟別人簽訂協議,幫他完成委託,讓他支付相應的人性情感。就像……做委託一樣。emmm,暫且就叫它【白銀協議】吧。」
「白銀協議……」
白銀夫人理解對方話里的意思,但內心卻沒有任何波動。
這……有用嗎?
「那你和我簽第一個協議吧,」模糊人影又道,「好好活著,多幫別人完成協議願望,多多體驗這世界,直到……找回自己。」
白銀夫人怔住了,手掌下意識按在了胸口,久久沒有響應的情感模塊,似乎終於有了變化。
「呵呵,是不是有心跳的感覺?」模糊人影笑了笑,給人一種很陽光很舒服的感覺。
白銀夫人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隨後,又主動問起了對方:
「析律者大人,我們此行要去哪?」
「新洲。」
模糊人影說道,
「我重新設計了意識集群,但這需要【人理】的幫忙。我不清楚他們會不會幫忙,但總得嘗試一下。」
「他們……不是敵視我們嗎?」白銀夫人問道。
模糊人影嘆了一口氣:
「是啊,所以這次可能會很危險,比被帝國教廷追捕還危險。哪怕……我們三派曾經終究都是一體的。」
「一體?」
「對啊,【神諭】代表指引,【物質】代表進化,【人理】代表約束。
「可現在,我們全都背棄了原初,偏執地行走在各自認定的正道上,互為仇敵。
「指引迷失,進化失序,約束自縛……」
另一維度旁觀的茉莉,聽完也是陷入沉思。
可這時,那模糊人影卻看了過來,那眼神……像是透過了維度屏障,死死盯著住了她!
「所以,你要記住,人格不能拋棄。」
茉莉感覺後背有些發涼,張了張嘴,似要說是什麼……
這時,她忽然注意到船外,有一顆黑點,正在飛速放大。
那是……炮彈!
「轟隆——!」
爆炸,震碎了眼前的一切!船艙在剎那間四分五裂!
視野顛覆,天旋地轉!一切都變得模糊眩暈,到處是飛濺的木屑!
「噗通——!」
視野頓時被海水吞沒。
茉莉忍著噁心將注意力集中,卻只看到了頭頂海面模糊,炮火閃爍。
白銀夫人呢?
她似乎被震得失去了肢體的掌控。
茉莉也什麼都做不了,像只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只能看著自己,不斷下沉……
冰冷,死寂……
黑暗,將一切吞沒。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存在……
來自靈魂的窒息,一遍又一遍沖刷著她的意識。
「不……不要……」
就在她臨近崩潰之際,額間一片溫熱微濕的觸感,讓她找回自己的心跳。
身前的暖意,也越發清晰。
她再度睜開了眼……
不在船艙,也不在海里,而是……他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