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遺孤,龍族還有後人在。
他那些條件,還怎麼談?
龍族是海族共主,龍族遺孤回來了,海族各族的那些心思,都得收起來。
他擺了擺手。
「散了吧。」
人魚族也在商議。
人魚族是海族中最美的種族,他們不擅長打仗,不擅長算計,只擅長唱歌和跳舞。
人魚族長坐在貝殼椅上,看著下面那些族人,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海皇丟了鮫珠,海族要亂了,她的人魚族怎麼辦?
打,打不過。
跑,跑不了。
她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旁邊的人魚長老湊過來,小聲說,「族長,別急。海皇宮裡住著一個龍族遺孤,海皇陛下不會輸的。」
人魚族長愣住了。
「龍族遺孤?真的?」
那人魚長老點頭。
「真的。我親眼看到的。是個小幼崽,長得可好看了。」
人魚族長的心放下了。
她不怕了。
龍族回來了,海族就不會亂。
海族不會亂,她的人魚族就安全了。
她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些多年前就蠢蠢欲動的種族,在聽到「龍族遺孤」四個字之後,都安靜下來了。
龍族是海族共主,千年前是,千年後也是。
龍族回來了,他們那些心思,都得收起來。
不服?不服也得服。
龍族的威壓,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是天生的崇拜。
林枝意不知道這些。
她不知道海族那些種族因為她才安靜下來,不知道海皇因為她在海族的位置才坐得穩。
她只知道,她要找到鮫珠,要告訴海皇真相,要回去。
君辭最近很沉默。
他每天都在想那些事。
天道為什麼要重啟小世界?
是為了維持平衡,還是為了收割力量?
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的力量去了哪裡?
有沒有可能,都被天道吸收了?
他想起幻境裡被他毀掉的小世界。
那些世界碎成一片一片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很強大的力量從碎片裡湧出來,湧向天空,湧向那個他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的東西。
他當時以為是世界崩塌時的正常現象,現在想來,不是。
是天道在吃。
吃那些小世界的力量,吃那些死去的人的力量,吃這個世界的本源。
它吃了幾千年,吃了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它越來越強了。
強到可以把他困在這裡,一遍又一遍地輪迴。
天道恨他,他知道。
他毀掉那些小世界,不是破壞,是反抗。
他毀掉一個,天道就要耗費巨大的力量去修復它,去重啟它,去讓它繼續按照天道想要的劇本走。
他在消耗天道的力量。
天道恨他,但殺不死他。
天道不敢動他,因為他是仙界太子,是天帝的兒子。
殺了他,天帝會感應到,會震怒。
天帝震怒,天道承受不起。
所以天道只能困住他,讓他一次次輪迴,一次次失敗,一次次絕望。
君辭想著那些事,想得頭疼。
曜滄是在昭寧幾個月大的時候認識她的。
那時候她還不會走,只會爬,穿著一件朱紅織金小短襖,同色系的百褶小裙,衣料上暗織著龍鳳與星辰的紋樣,外面搭一件雪白的狐裘小坎肩。
她趴在台階上,胖乎乎的小手撐著地面,一條腿蹬著,一條腿拖著,往上爬一格,歇一會兒,再爬一格。
狐裘的毛蹭在地上,沾了灰,她也不在乎。
君辭坐在台階上面,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一頁看她一眼,翻一頁看她一眼。
怕她摔了,又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在盯著她。
昭寧爬到第九級台階的時候,手一滑,整個人往下出溜。
君辭的書扔了,撲過去撈她,沒撈到。
另一雙手比他更快。
曜滄從旁邊的水池子裡躍出來,魚尾在半空中甩了一下,水珠濺了一地。
他把昭寧撈進懷裡,昭寧趴在他胸口,渾身濕透了,那件朱紅織金小短襖滴著水,狐裘小坎肩上的毛一綹一綹的。
她沒哭,仰著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圓圓的、亮亮的,然後笑了。
她伸出手,抓著他銀白色的長髮往嘴裡塞。
曜滄的頭髮很長,在水裡飄著像海藻。
昭寧咬了一口,呸出來,又咬一口,再呸出來。
君辭從台階上跑下來,把昭寧從他懷裡抱過去,用袖子擦她臉上的水。
昭寧被他擦得臉都歪了,也不哭,只是笑。
君辭擦完了,看著曜滄。
「你怎麼來了?」
曜滄靠在池子邊上,魚尾在水裡輕輕擺動。
「我來看昭寧。」
君辭看著他,他也看著君辭。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都在心裡罵對方。
你來幹什麼?你來看昭寧?昭寧是你看的?
君辭抱著昭寧走了,昭寧趴在他肩頭,望著曜滄,朝他伸手。
「滄滄哥哥——」
她喊他,聲音又甜又軟,像剛出鍋的松糕。
曜滄的嘴角彎了一下,快得君辭沒有看見。
他靠在池子邊上,望著那兩道背影走遠。
後來的日子,曜滄每天都來。
他從海里來,帶了些奇奇怪怪的海底小生靈,發光的、透明的、長著許多細足的、圓滾滾像顆球的,擺了一院子。
昭寧坐在他尾巴上,他的魚尾鱗片是銀紫色的,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一片一片摸著那些鱗片,摸得格外認真,像是在數數。
摸完了,她抬起頭看他。
「滄滄哥哥,你的尾巴好漂亮。」
曜滄看著她,鉛灰色的眼尾微微彎起。
「喜歡?」
昭寧用力點頭。
「喜歡。」
「那以後天天給你摸。」
昭寧笑了,眼睛彎成月牙,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君辭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手裡捧著那本書,翻一頁,沒看進去,再翻一頁,還是沒看進去。
他抬起頭,望著池邊那兩道身影,看了片刻,又低下頭,繼續翻書。
風一吹,書頁嘩嘩作響。
後來昭寧會走了,跌跌撞撞,在台階上爬上爬下。
爬上去,滾下來,再爬上去,再滾下來。
君辭坐在台階上,看著她滾下去,無奈扶額。
曜滄坐在池子裡,看著她滾下去,唇角微微上揚。
她還會自己下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