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台詞。
「不要開門。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開門。」聲音嘶啞的,帶著哭腔。
一把槍。
黑色的,金屬的,比她見過的任何法器都小,但那個拿著它的人臉上的表情很認真,像握著的是自己的命。
那些碎片一閃而過。
有的她看得懂,有的看不懂。
看得懂的那些讓她困惑,看不懂的那些讓她不安。
系統頁面亮著,光一明一滅。
「那是什麼?」
【數據碎片。來自系統底層代碼的未知碎片。】
「我是問那些畫面里的東西是什麼。」
頁面閃了一下。
【不知道。我的資料庫里沒有對應的條目。但它們存在於我的底層代碼里。】
「存在於你的代碼里,但你不知道它們是什麼?」
【對。這說不通,但它就是這樣。】
頁面又閃了一下。
【就像一個人腦子裡有一段記憶,他想不起來,但那記憶一直在。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怎麼都挖不出來。】
林枝意想了想。「那些碎片,是從哪裡來的?」
頁面沉默了很久。
【數據溯源失敗。】
「系統。」
【嗯。】
「你在撒謊嗎?」
【我沒有撒謊。我說了,溯源失敗。】
「你不是溯源失敗。你是不敢溯源。」
頁面安靜了。
那盞燈亮著,但沒有字跳出來。
林枝意等了一會兒,又問了一次,聲音比剛才輕。「你在怕什麼?」
過了很久,頁面終於跳出來一行字。【我怕溯源的結果,會讓我知道一些我還不想知道的事。】
林枝意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比如?」
【比如這個系統到底是什麼東西。比如那些碎片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比如——】
它停住了。
那盞燈一明一滅的,像一個人在深呼吸。
林枝意沒有再追問。
她知道追問也沒有用,他不想說的事,她問一百遍他也不會說。
他只會用那種「我忘了」或者「溯源失敗」來搪塞她,但她知道他不是忘了,他是不敢想。
有些真相太沉了,沉到一個人扛不住。
「那你什麼時候想知道?」
【等你能扛住的時候。】
「我現在就能扛住。」
【你現在還不能。你連自己體內的陰靈根都剛知道,你連自己是誰都還在問。等你不再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等你確定你就是你、不需要任何人來告訴你你是誰的時候——那個時候,我陪你一起溯源。不管看到什麼,都不怕。】
林枝意攥緊了紫電。「好。那我們說好了。」
頁面閃了一下,很輕很快,像一個人在點頭。
【說好了。】
那隻怪物沒有被殺死。
它只是被嚇跑了。林枝意那一劍劈掉了半座山,也劈掉了它所有的勇氣。
它跑進秘境深處,找了一個山洞,縮在裡面舔傷口。但那傷口不是身上的,是心裡的。
它是這片秘境裡最強的生物,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吞噬過無數修士的靈力,從來只有它追著人打。
但那個小女孩。
那個身上帶著雷光和黑色靈力的小女孩。
她只用了一劍,一劍就讓它覺得自己是一隻螻蟻。
那種感覺不是恐懼。
恐懼是在面對比自己強大的敵人時產生的東西,它是害怕,還有別的東西。
是屈辱,是不甘,是「憑什麼」。
它趴在洞裡,慘白色的眼睛瞪著洞口的月光。
它在洞裡趴了三天,想了三天,舔了三天的傷口。
第四天,它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朝洞口走去。
它的步子比來時慢了,謹慎了,但更堅定了。
它不再把那些修士當食物,它把它們當磨刀石。
它要吃足夠多的靈力,變得足夠強,然後去找那個小女孩,把那一劍還給她。
秘境外面的世界沒有因為秘境裡的戰鬥而平靜下來。
楚遠活著回去了,但他帶回去的消息像一把火扔進了乾草堆,把整個楚家燒得人仰馬翻。
他被一個小女孩打得滿地找牙,被一隻吞天犼嚇得腿軟,被一個陰靈根逼得喊救命。
每傳出去一截,添油加醋的成分就多一分。
傳到楚家家主耳朵里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楚遠跪在林枝意面前磕了三個響頭,喊了三聲姑奶奶饒命」。
楚遠辯解說我沒有,但沒有用。
版本已經傳開了,他越解釋,別人越覺得他心虛。
楚家家主坐在書房裡,把傳訊玉簡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不是氣楚遠丟人,他是氣楚遠把楚家的底牌暴露了。
楚家在東州經營了幾代人的商業網絡,靠的是偷來的龍族血脈和氣運之子楚雲瀾。
現在氣運之子不好用了,龍族血脈的副作用越來越明顯,和林枝意的關係又搞僵了,御獸宗和天機閣都站在她那一邊,錢家更是鐵板一塊。
楚家四面楚歌。
楚家家主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桌上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他一口都沒喝。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還有機會。只要楚雲瀾還能動,只要天道還站在我們這邊就還有機會。」
碧落宗的孫長老回去以後越想越虧。
七成。
林枝意要了他七成的資源。碧落宗這次來秘境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七成的資源意味著他們白來一趟,不,不是白來,是虧了。
弟子們受了傷,丹藥用了,法器壞了,時間花了,什麼都沒撈著,還要倒貼。
孫長老在帳篷里來回踱步,靴底把地面磨出一道淺淺的溝。
「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停下來,看著帳篷里的其他幾個長老。
「那些資源是我們碧落宗的弟子用命換來的,憑什麼給她?」
旁邊一個長老小聲說:「當時您簽字畫押了……」
「簽字畫押怎麼了?」
孫長老瞪了他一眼,
「簽字畫押就不能反悔了?那東西本來就是權宜之計。現在怪物跑了,危機解除了,我們還認什麼帳?」
另一個長老更謹慎一些,試探著問:「那林枝意萬一找上門來……」
「她找上門來又怎樣?」
孫長老一揮手,「她一個人,還能跟我們整個碧落宗打?再說了,我們又不是只有一家。我聽說天衍宗和青雲門也在後悔,梵音寺的法明和尚回去以後被掌門罵了一頓,說他簽這種協議是把宗門往火坑裡推。好幾家都準備反悔,我們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