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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這是規矩

2026-07-11 23:40:03 作者: 沒有辦法的辦法

  林枝意走到屏障前,紫電的劍尖貼著那道正在交替變色的屏障表面劃了一道,沿著灰白色和暗綠色交匯的邊緣切下去。

  雷光順著劍尖滲入屏障內部,屏障表面亮了一下,暗綠色的那一側往裡縮了一截,灰白色的那一側往前頂了一截,兩種顏色停頓了一瞬,然後同時往回退了一截。

  那道屏障從底部開始裂開一道縫,裂縫的邊緣正在緩慢地、均勻地合攏。

  不是被外力壓住的,而是兩種顏色在裂縫兩側同時收了力道,像是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林枝意收劍,往後退了半步。

  君辭走到裂縫邊緣蹲下來,指尖抵在裂縫的邊緣上,淡金色的靈力從指尖滲入裂縫內部,沿著裂縫的走向鋪開,像一道正在緩慢蔓延的金色細線。

  裂縫的邊緣停止了顫抖,被定住了,那層金色的封印沿著裂縫的軌跡鋪開,像一道正在合攏的拉鏈,把分裂的兩側重新收攏到一起,但留下了一道清晰的交界線。

  穿青灰色道袍的修士看著那道封印,又看了看林枝意:「……這算什麼?」

  「算停戰。」林枝意說,「你們吵累了再打,中間留段時間休息。」

  穿斗篷的魔法師落回地面,手裡那根木杖的杖尖已經沒有光在亮了。

  他看了林枝意一眼,又看了一眼那道封印,然後轉身走回魔法師那邊的隊列里,沒有說話。

  穿青灰色道袍的修士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已經穩固下來的交界線,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以後誰管這邊?」

  「你們自己管。」林枝意把紫電收回腰間,「你們自己決定怎麼分。」

  坡地上方,錢多多蹲在飛舟邊,把留影玉簡舉起來對著屏障方向拍了一段:

  「第一站搞定,耗時小半天,主體矛盾未解決,但已經沒人用火球互相砸了。」

  蘭濯池蹲在稍遠的位置,在玉簡上刻了一行字:

  「首站處理完畢。耗時三天,雙方仍在吵架,但已經不用劍了,改用火球和飛劍互相指。」

  錢多多把留影玉簡收起來,站起來看了一眼坡地下方兩群正在各自分開、還沒有完全停止互瞪的人:「那他們以後還打嗎?」

  「總會有的,」君辭說,「但不會再因為『誰搶了誰的規則』打了。」

  飛舟在次日上午返回鳳淵仙域前殿時,錢多多第一件事是翻出靈訊玉牌寫見聞錄。他蹲在偏殿石階上,頭頂一片樹蔭,手裡飛快地刻字,沒抬頭也能感覺到他在打草稿,嘴裡念著:

  「第一站·會飛的火球和會冒火的飛劍。」

  雲逸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步:「你這個標題……」

  「怎麼樣?」

  

  「有點像說書的。」

  「那就是說書的風格。」錢多多頭也沒抬,「跨界見聞錄嘛,不寫得熱鬧點誰看?」

  雲逸沒接話。

  他在旁邊蹲下來,把隕星橫在膝蓋上,低頭理了理劍穗。

  白玉珠子上的淺金色裂紋在日頭下微微發亮,邊緣比昨天更淺了一點,像是正在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慢慢填平。

  他看了一會兒,把劍穗輕輕放回劍柄上:「它好像真的在變好。」

  錢多多抬頭瞥了一眼:「那金色的裂紋會變成什麼?」

  「不知道。」雲逸說,「但它不裂了。」

  柳輕舞從迴廊另一端走過來,素玉懸在她肩側,劍身上的那道裂紋已經縮成了一道極淺的線,比頭髮絲還細,不湊近看幾乎看不清。

  她走到樹蔭里站定,偏頭看了一眼素玉:「它說它還會再吸收一些碎片,等吸完了就能完全恢復了。」

  錢多多放下玉簡,抬頭看了她一眼:「還能吸?」

  「能。」柳輕舞說,「但不會再靠吞噬了。」

  「那靠什麼?」

  「靠自然溫養。」柳輕舞說,「跟劍穗一樣,慢慢吸收就行。」

  嘎嘎出現在迴廊拐角,身後沒有跟北荒異種,蹲在陰涼處開始舔爪子,舔完左爪舔右爪,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不緊不慢。

  錢多多低頭看了一眼玉簡上那行已經刻好的標題,又在下面補了一行字:「截至發稿前,雙方仍在互瞪,但已經沒人動手了。」


  鳳淵仙域的靈燈在入夜前被逐一點亮。

  林枝意站在前殿門口,看著遠處正在緩慢修復的界壁。最後一絲灰白色的薄霧正在散去,邊緣褪成淺金色,露出後面一片乾淨的、深藍色的天。

  君辭走到她身側站定,沒有說話,和她並肩站著。

  林枝意看著遠處:「如果還有別的世界在亂,還要去?」

  「要去。」

  「那下一個去哪?」

  君辭偏頭看了她一眼:「還不確定,但蘭濯池已經在推演了。」

  林枝意點了點頭,紫電的劍鞘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走吧,反正我也沒事做。」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正好看看別的世界還有什麼稀奇古怪的草。」

  君辭看了她一眼。

  你確定?

  他微微側過身,像是在等她先邁步,又像是在確認她已經準備好了。

  林枝意往前邁了一步,走得很輕快,裙擺掃過石階邊緣。

  她走過他身側時沒有停步,但她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哥哥,走了。」

  君辭在靈燈光里站了一息,然後跟了上去。

  嘎嘎從前殿台階上跳下來,小跑著跟上那兩道人影,步伐輕快,尾巴翹著。

  晚風從他們身後穿過來,把影子在石階上拉長成一道連在一起的暗色輪廓,又緩緩合攏。

  *

  飛舟穿出界壁的瞬間,所有人同時感覺到了一陣極輕的下沉。

  倒是像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壓了一下,讓整艘飛舟往下沉了一寸。

  君辭站在船頭,低頭看著下方那道正在合攏的世界邊緣。

  裂縫已經收窄到只剩一條細線的程度,像一道被縫了一半的傷口,線腳正在緩慢收緊。

  "到了。"他說。

  林枝意從船艙里走出來,紫電掛在腰間,碎發被風撩起來貼在嘴角。

  她走到君辭旁邊,低頭往下看:"這個世界……顏色不太一樣。"

  確實不一樣。

  之前修復的幾個世界,邊緣合攏處的殘光都是淡金色的,偶爾帶一點灰藍。

  但這個世界邊緣殘留的光是一種很沉的顏色,像舊銅器上的鏽,泛著一種不屬於修仙界的質地。

  "君辭,你感覺到了嗎?"

  "嗯。"君辭沒有回頭,"這裡的規則碎片裡混進了別的東西。"

  "什麼別的東西?"

  "一個古代王朝的官階規則。"

  ?

  這都看得出?

  他抬手,指向遠處那片正在緩慢收攏的光痕,

  "那邊的法則里寫著品級。修士的靈力運轉被分成了九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靈氣流動的方向也變了,高階修士會對低階修士產生一種無形的壓制。"

  "修為壓制?"

  "官階壓制。"

  君辭糾正,"不是靈力高低的壓制,是品級的壓制。一個金丹期修士如果被冊封了一品,能直接讓元嬰期的修士膝蓋發軟。哪怕他靈力只有對方的十分之一。"

  這麼厲害!?

  蘭濯池從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捏著一塊還在發燙的玉簡:

  "已經確認過了。這個世界的宗門制度已經演化成了一套完整的品級體系,從九品到一品,品級越高靈力壓制越強。外來修士如果沒有品級,會在城門口被攔下來。"

  錢多多從船艙里探出頭:"那咱們怎麼進去?"

  君辭想了想,簡潔地說:"硬進。"

  錢多多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這麼......樸素的方式嗎?


  "硬進。"

  君辭重複了一遍,"界壁快合攏了,沒時間等他們給我們安排品級。直接降落,該怎麼做怎麼做,等當地修士發現他們壓不住我們,自然會來找我們談。"

  他轉身看了林枝意一眼,"你打頭陣。"

  林枝意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

  嘎嘎從她肩膀上站起來,豎起耳朵看著下方那個正在緩慢合攏的世界,尾巴尖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麼不太常見的味道。

  飛舟開始下降。

  穿雲的時候,下方的城市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被高大灰色城牆圍住的城池,城牆上有修士在巡邏,穿著統一制式的甲冑,甲冑上的符文紋路和修仙界常見的護體符文很像,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多了一種"對稱感",像印章上刻出來的字。

  飛舟剛越過城牆,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屏障不硬,不像防禦陣法,更像是一層"規則"本身。

  沒有攻擊力,但明確傳達了一個信號:

  沒有本地品級的修士,不能直接入城。飛舟緩緩落在城門口的空地上。

  守城修士穿著鐵灰色甲冑,腰牌上刻著一個"七"字。他走過來,先打量了一眼飛舟,然後看向林枝意。

  目光停在她腰牌位置上,那裡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品級標識。

  "沒有品級?"

  "沒有。"

  "沒有品級不能入城。"

  林枝意歪了一下頭:"為什麼?"

  "這是規矩。"

  守城修士的語氣沒有惡意,甚至算得上客氣,"沒有品級的外來修士,需要先去城西的品級司登記,由品級司核定品級才能入城。"

  "登記要多久?"

  "快則三五日,慢則十天半月。"

  林枝意"哦"了一聲,沒有動。

  嘎嘎蹲在她肩膀上,尾巴捲住前爪,安靜地看著守城修士,沒有齜牙,但也沒有移開目光。守城修士等了一會兒,發現她沒有讓開的意思,正要再開口,林枝意先問了:

  "那你現在品級很高嗎?"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攻擊性,但守城修士發現自己的膝蓋彎了一下。

  他在城門下任職了這麼久,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明明對面是一個沒有品級的小姑娘,靈力波動也不算多強,但她站在那裡的時候,他莫名覺得她身上有一種"不應該被攔住"的底氣。

  嘎嘎從林枝意肩膀上站起來,看著守城修士,叫了一聲。

  那一聲很短,但守城修士感覺到了,像在說"讓開"。

  他沉默了一會兒,側身讓開半步:"……各位進去吧。"

  林枝意抬腳邁過城門:"謝謝。"

  錢多多跟在她後面,偏頭小聲問蘭濯池:

  "我們這個算什麼品級壓制?"

  蘭濯池走在後面,嘴角明顯彎了一下:

  "那個不叫品級壓制,叫雷靈根壓制。本質上來說,是她的雷電靈根對那個修士靈力的天然克制,和官階規則沒有關係。"

  "那也算壓制吧?"

  "算,但不被本地規則承認。"

  蘭濯池說,"所以接下來我們大概會見到一些不太服氣的人。"

  "有多不服氣?"

  "大概會排隊來挑戰。"

  五小隻穿過城門的時候,路邊已經有幾個本地修士在看了。

  他們穿的衣服比守城修士略好一些,腰牌上刻著"五品"或"六品"的字樣,目光不約而同地投了過來。


  其中一個穿著暗青色長袍的修士往前走了一步:"站住。"

  林枝意停下來,回頭看他。暗青長袍修士腰牌上刻著"五品"二字:"你們從哪來的?為什麼沒有品級?"

  "外面來的。"

  "外面?"暗青長袍修士皺了一下眉,"哪個外面?"

  "就是外面。"林枝意指了指天上,"從界壁外面過來的。"

  暗青長袍修士的眼神變了一下。

  界壁外面的來人在這個世界意味著兩件事:第一,你可能是上界或者天界來的;

  第二,上界和天界來的人意味著強大,強大意味著不能得罪,但也意味著有利可圖。

  林枝意看出了他的猶豫:"有事嗎?"

  暗青長袍修士沉默了一會兒:"沒事。就是提醒一下,你們沒有品級,在城裡走動可能會遇到不少麻煩。如果需要幫助,可以來城西的紫府報我的名字,我叫曲修。"

  說完他側身讓開了路。

  林枝意看了他一眼,記住了這個名字,然後繼續往前走。

  錢多多小聲嘀咕:"他態度變好得有點快。"

  李寒風走在最外側,鐵灰劍鞘隨著步伐輕輕叩擊著腿側:"因為他發現我們不是好惹的。"

  錢多多:"那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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