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蹲在裂縫邊緣，銀白色的尾巴貼地，沒有跟上來。
林枝意走了兩步，意識到身後少了那道細碎的腳步聲，停下來回頭看它。
嘎嘎沒有回頭看她，盯著裂縫深處那層正在緩慢起伏的反光，前爪微微按進地面，身子壓得很低。
「嘎嘎？」
「雷帝嘎嘎？」
它沒應。
耳朵朝後轉了一下，又轉回去了。
雲逸抱著小麒麟也停下來，看到嘎嘎的姿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小麒麟。
小麒麟正把腦袋往他胳膊底下埋，四隻短蹄緊緊貼著他的胸口。
「它不想讓你過去。」雲逸說。
「我知道。」林枝意站在兩步外，沒有繼續往前走，也沒有退回來，就那麼站著，等嘎嘎自己決定要不要站起來。
那層反光在裂縫裡又起伏了一下，比剛才更靠近邊緣，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升上來。
錢多多蹲在裂縫另一側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底下那個東西在動，還有多久能上來，我覺得不會太久了。」
那層膜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真的破了一道口子。
裂口不大，邊緣處的液體正在慢慢往外滲，沿著裂縫內壁往下淌。
那道裂口滲出來的液體在地面上散開，流過的地方砂石的顏色變深了一度，但很快就干透了。
林枝意蹲下來，沒有碰那灘液體，只用指甲尖颳了一點邊緣已經干透的部分。
干透之後沾在指甲上很輕，像一層薄薄的粉末。
她站起來：「它在往外滲東西。」
「滲什麼？」
「像是口水。」
錢多多皺了下眉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靴子邊的那灘液體。
它已經滲到距離他腳邊不到半尺的地方了，邊緣還在緩慢擴散。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仰起頭來看著林枝意：「魔的口水，那等一下是不是要打起來了？」
林枝意沒有正面回答，她看了一會兒裂縫的方向，然後低頭對嘎嘎說了一句：「它滲出來的東西，聞起來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味道？」
嘎嘎的耳朵動了一下，依然沒有回頭。
它的鼻尖在裂縫邊緣的空氣中微微抽動了一下，又停下了。
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你自己聞」。
林枝意彎下腰，確實聞到一股極淡的酸味，不刺鼻，更像是什麼東西放久了之後自然散出來的氣味。
她直起身乾嘔了一聲：「嘔，它不餓，它應該在消化。嘔」
「消化什麼？」
「消化那些它吃進去的東西吧。那東西撐住了，現在還活著。」
錢多多手裡的算盤珠子卡了一下：「還活著？你說的是楚家的那些人？」
林枝意還沒回答，裂縫深處那層反光忽然劇烈地翻湧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大幅度地轉身，整個地面隨之震顫了一下，那層膜又從下面被頂起一道更明顯的凸起，形狀比剛才更清晰，像一隻張開的手掌，正在貼著那層膜從內向外推。
那隻手的輪廓在膜下面停留了幾息，然後緩緩收了回去。
那層膜恢復平靜之後，表面多了一道細長的淺痕，像是被指甲划過的印記。
嘎嘎終於站起來了。
它退後了一步，退到林枝意腳邊，然後蹲下來，仰頭看了她一眼。
「你看著辦，反正我不下去了」。
林枝意蹲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尖探進裂縫邊緣，碰到了那層膜。
銀針觸到膜的瞬間，針尖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又迅速化開了。
她把針收回來舉到眼前看了一眼，針尖的銀白色沒有變暗，說明那層膜不帶毒。
她把銀針收回去，站在裂縫邊緣想了片刻：「這層膜底下應該就是朽的入口。」
「那它為什麼不讓嘎嘎下去？」
「因為嘎嘎是活的。它在避開活的東西。」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嘎嘎。
嘎嘎蹲在原地，依然沒有往前走的意思，但它沒有再退後，它把下巴擱在了她靴面上。
李寒風從側面走過來，鐵灰在他手裡挽了一個極小的弧度：「我下去，如果底下有東西，我能在它合攏之前上來。」
「你要是上不來呢？」林枝意偏過頭看他。
李寒風沒有回答。
他已經往前走了一步，蹲在裂縫邊緣，那隻手撐著地面，人已經探下去半個身子了。
他下去之前側過頭來，說了一句話：「如果我沒上來，別等我。」
「你瞎說什麼傻......」
然後他鬆了手。
？
我去？
裂縫裡的光線暗了一瞬，他的影子在他鬆手的那一刻沒有跟著他往下掉，留在裂縫邊緣的地面上停了一拍，然後像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也跟著沉下去了。
他落下去之後，裂縫裡的反光波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李寒風！！！！」
李寒風的腳落了地，靴底踩在裂縫底部的地面上，那聲音很實，不像踩在軟東西上的動靜。
他站穩之後朝上面喊了一句：「底下有路，可以走。」
林枝意已經翻過裂縫邊緣跳下去了。
「李寒風！你是不是傻子！我們同意了嗎，下面有危險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寒風哥哥都不叫了。
她落地的位置離李寒風不遠，腳底踩到的是一層濕潤的砂石地面，比上面的軟一些，但不陷腳。
李寒風看了她一眼又飛速移開視線，一本正經的說：「和你學的。」
「和我......？」
林枝意仔細回想她確實也幹過這樣的事。
瞬間語塞。
李寒風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看著她。
林枝意不說話了，還揮了揮拳頭扭頭不看他了。
她的腳步聲落下去之後，能夠清晰地聽到那道細微的震動。
她朝深處看了一眼，那層反光不是水面，而是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灰白色霧氣，貼著地面高度緩緩向深處蔓延。
錢多多緊隨其後翻了下來，抱著一堆長條形的物件往下落的時候手忙腳亂地兜住：「等我一下等我一下，我把東西拿好。」
他落地的動作不穩，往前踉蹌了半步，手往前撐了一下才穩住，手裡那條東西的布料散開一角，露出底下金屬質地的東西。
柳輕舞跟在錢多多後面落地，素玉懸在她肩側，劍身上那道光亮了一瞬，像是在適應這層灰白色的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