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整棟宿舍樓都跟著顫了三顫,簌簌的灰塵從牆皮上震落,迷了人的眼。
林寂感覺自己的脊椎骨都要被這一下給撞散架了。
但他根本沒空去揉後背,因為此時此刻,那位令北境異獸聞風喪膽的女武神,正單手撐在他耳側的牆壁上,將他死死地禁錮在不到半平米的狹小空間裡。
這姿勢,極其霸道,極其曖昧,也極其……要命。
「跑啊?」
林清歌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混雜著血腥氣的灼熱呼吸,直接噴灑在林寂的臉上。
她那雙原本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瞳孔深處翻湧著兩團即將失控的黑色火焰。那是S級異能者精神瀕臨崩潰的前兆,是理智被本能吞噬的信號。
「怎麼不跑了?」
她微微低下頭,那張絕美卻猙獰的臉龐幾乎要貼上林寂的鼻尖,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是不是覺得學校人多,我就不敢動你?」
「還是覺得,我不捨得把這棟樓給炸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刀片的寒風。
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學生們,此刻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我的媽呀!女戰神要殺人了!」
「快跑!S級異能暴走可不是開玩笑的,稍微蹭到一點皮我們就得變成灰!」
「那個新生到底犯了什麼天條?竟然惹得林帥親自出手追殺?這下死定了,神仙也救不了他!」
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剛才還擁擠不堪的操場瞬間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帶。只有那個還沒搞清楚狀況的真少爺林天,還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想要上前又不敢,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大……大姐!你別衝動!為了一個廢物不值得啊!」
林天舉著拐杖大喊,試圖刷一波存在感。
「滾!!!」
林清歌頭都沒回,只是反手一揮。
轟——
一股恐怖的氣浪憑空炸開,直接將林天連人帶拐杖掀翻了七八個跟頭,像個破皮球一樣滾進了遠處的花壇里,再也沒了動靜。
世界終於清淨了。
林清歌重新將視線聚焦在林寂臉上,眼底的瘋狂愈發濃郁。
她的一隻手死死按住林寂的肩膀,指尖幾乎要嵌入他的肉里。那種力度,不像是在抓一個人,倒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的稻草,生怕一鬆手,眼前這個「人形解藥」就會再次憑空消失。
「小寂……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上了一絲讓人心顫的委屈和顫抖,就像是一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在崩潰的邊緣無助地控訴。
「二十六個小時零四十五分鐘。」
「每一秒,我的腦子裡都像是有幾萬隻蟲子在咬。我想殺人,想把看到的一切活物都撕成碎片……只有想你的時候,那種疼才會稍微輕一點。」
林清歌慢慢地湊近,鼻尖輕輕蹭過林寂的頸動脈,貪婪地嗅著那股讓她靈魂都在戰慄的清冽氣息。
「可是你呢?你居然敢躲著我?」
「你居然敢關機?敢不回我的消息?敢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快活?」
隨著她的控訴,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恐怖的能量波動讓牆壁上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我告訴你,林寂。」
林清歌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眸子裡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偏執,「既然被我抓到了,這輩子你就別想再跑了。」
「再跑一次,我就打斷你的腿。」
「把你關在北境的要塞里,用特製的合金鍊子拴在我的褲腰帶上,我走到哪,你就得跟到哪。吃飯、睡覺、甚至是上戰場,你都別想離開我的視線半步!」
這番話,如果是別人說出來,頂多算是變態的恐嚇。
但從林清歌嘴裡說出來,那就是軍令狀,是說到做到的誓言。
林寂看著眼前這個處於暴走邊緣的姐姐,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是老樣子啊。
一發病就變成了偏執狂,邏輯完全無法溝通。
他並沒有被這滔天的殺氣嚇到,反而微微放鬆了身體,靠在身後冰冷的牆壁上,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雖然氣勢洶洶、實則狼狽不堪的女人。
墨綠色的作戰服上沾滿了泥點和不知名的獸血,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此刻凌亂地糾結在一起,甚至還能看到幾根枯草葉子。
更要命的是,隨著兩人距離的拉近,一股混合著硝煙味、血腥味以及好幾天沒洗澡的頭油味,直衝林寂的腦門。
這對於有輕微潔癖的他來說,簡直比S級異能暴走還要致命。
「大姐。」
林寂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沒有恐懼,沒有求饒,甚至還帶著一點嫌棄的鼻音。
「嗯?」
林清歌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手上的力道卻又加重了幾分,似乎在等待著他的懺悔或者是哭泣。
然而,林寂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那原本就快要燒乾的CPU徹底宕機了。
「你幾天沒洗頭了?」
林寂皺著眉,微微偏過頭,試圖避開那股讓人窒息的味道,「都有油味了。而且……你這眼屎也沒擦乾淨,這就是你身為北境統帥的形象管理?」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就連遠處偷偷圍觀的學生們,此刻都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這哥們兒是勇士嗎?
在女戰神即將暴走殺人的關頭,他居然在嫌棄人家沒洗頭?!
林清歌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那滿腔的怒火、委屈、殺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油味」,硬生生地噎在了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她臉都漲紅了。
洗頭?
她為了找人,從戰場上一路狂飆回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哪有時間洗頭?!
「你……你……」
林清歌張了張嘴,原本恐怖的氣勢瞬間泄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羞惱和窘迫。
她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去摸自己的頭髮,但又捨不得鬆開抓著林寂的手,整個人僵在原地,看起來竟然有些滑稽。
「你居然嫌棄我?!」
半晌,她終於反應過來,眼底剛壓下去的紅光再次爆發,而且比剛才還要猛烈,「老娘為了找你快把命都搭上了,你居然嫌棄我有油味?!」
轟!
這一次,失控的能量不再是威壓,而是實打實的毀滅風暴。
她周身的空氣開始噼啪作響,腳下的水泥地寸寸龜裂,那股足以摧毀整棟大樓的力量正在她體內瘋狂亂竄,眼看就要徹底炸開。
「完了,玩脫了。」
林寂眼皮一跳。
這女人的關注點果然清奇,被說髒比被說殺人還要生氣。
眼看這人形核彈就要原地爆炸,林寂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好人做到底。」
他嘆了口氣,並沒有躲閃,而是緩緩抬起那隻修長白皙的手。
在林清歌即將失控咆哮的瞬間,那隻手穿過了狂暴的能量氣流,輕輕地、卻又不容拒絕地——
覆蓋在了她的頭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