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畜生!」
伴隨著一聲破音的怒吼,那個滿身泥濘、頭髮上還掛著枯樹葉的身影,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雖然是一顆因為受潮而飛得歪歪扭扭的炮彈——朝著這邊沖了過來。
林天單腿蹦躂著,手裡的拐杖揮舞得呼呼作響,那張原本為了上鏡而精心修飾過的臉,此刻已經被泥水糊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雙眼睛透著嫉妒到發狂的紅光。
他快氣炸了。
真的氣炸了。
他在花壇里躺了半天,本來是想裝死博取同情,結果眼睜睜看著那邊的畫風從「恐怖片」變成了「偶像劇」。那個該死的林寂,不僅沒有被大姐撕碎,反而還上手摸了大姐的頭!
那是褻瀆!是對北境統帥、對他心中神聖不可侵犯的大姐的公然猥褻!
「大家都看到了嗎?這就是他的真面目!」
林天衝到近前,用拐杖指著林寂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對著周圍還沒回過神的吃瓜群眾大喊,「他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大姐動手動腳!這絕對是妖術!是精神控制!」
「大姐!你快醒醒啊!別被這個虛偽的小人給騙了!」
一邊喊著,他一邊試圖伸手去拉林清歌的胳膊,想要把自己心中那個「柔弱無助」的大姐從魔爪下解救出來,護在自己身後。
「滾開!別碰他!讓我來保護你!」
那種大義凜然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演什麼苦情劇里的悲情男主。
林寂看著這個突然跳出來給自己加戲的小丑,眉頭微微一皺,剛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腰間的那雙手反而勒得更緊了。
下一秒。
「啪!」
一聲清脆且響亮的耳光聲,在空曠的操場上驟然炸響。
這一巴掌太快,太狠,甚至帶起了一陣肉眼可見的氣浪。
剛剛還一臉正義、準備上演「英雄救姐」戲碼的林天,連林清歌的衣角都沒碰到,整個人就在空中轉體三周半,然後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撲通」一聲再次栽進了旁邊的綠化帶里。
世界再次安靜了。
剛才還是一副「求抱抱、求摸摸」的大金毛模樣的林清歌,此刻仿佛川劇變臉一般,瞬間切換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的女魔頭模式。
她慢條斯理地收回手,甚至有些嫌棄地在衣擺上擦了擦,仿佛剛才拍到了什麼髒東西。
「吵死了。」
她冷冷地吐出三個字,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蒼蠅。
隨後,她抬起手,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那一頭被林寂揉得亂糟糟的長髮。剛才那種讓人心悸的溫柔和依賴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壓。
「誰讓你打擾我的?」
林清歌微微側頭,目光如刀,直刺向那個正捂著臉、從灌木叢里艱難往外爬的林天。
林天徹底被打懵了。
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上面清晰地印著五個鮮紅的指印。他腦瓜子嗡嗡的,耳朵里全是尖銳的鳴叫聲,完全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大姐……打了他?
為了那個正在「羞辱」她的林寂,打了他這個親弟弟?
「姐……大姐……」
林天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那叫一個委屈,「你打我幹什麼啊?我是在幫你啊!你沒看到那個畜生在對你做什麼嗎?他在摸你的頭!他在羞辱你啊!」
「我是為了維護你的尊嚴!我是怕你被他的妖術迷惑了心智啊!」
他哭得聲嘶力竭,指著林寂的手都在顫抖,「你可是北境統帥!怎麼能讓一個被逐出家門的廢物這麼對待?傳出去林家的臉往哪擱?你的威嚴往哪擱?!」
周圍的學生們雖然不敢說話,但眼神里也多少帶著點認同。
確實,剛才那一幕太震撼了。高高在上的女戰神被人當寵物一樣擼,這反差實在大得讓人接受無能。
林寂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清歌,似乎在等她的反應。
林清歌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那口濁氣吐出,她眼底最後的一絲迷離徹底消散,恢復了平日裡的冷傲。
但她的手,卻沒有鬆開。
相反,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手臂猛地一收,更加霸道地將林寂摟緊了幾分,幾乎是將半個身子都掛在了他身上,宣示主權般地揚起了下巴。
「羞辱?」
林清歌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唯我獨尊的狂氣,「林天,你那隻眼睛看到我不願意了?」
「我……」林天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威嚴?尊嚴?」
林清歌眼神輕蔑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林天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上,「我的威嚴,是靠殺出來的,不是靠裝出來的。至於林寂……」
她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年。
雖然衣服有些皺,頭髮有些亂,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平靜,沒有絲毫的慌亂和得意,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是這種感覺。
這種無論發生什麼,只要他在身邊,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的安心感。
「他摸我,是我求之不得。」
林清歌回過頭,對著林天,也對著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聽清楚了,廢物。不是他調戲我,是我強迫他的。」
「是我求著他摸我,是我賴著他不放,是我離不開他。」
「怎麼?你有意見?」
這番話,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把林天那脆弱的世界觀炸得粉碎。
強迫?
求之不得?
離不開?
這還是那個連親生父母都不放在眼裡的高冷大姐嗎?這簡直就是……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弟控啊!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林天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這一定是幻覺……大姐肯定是被控制了……對!一定是這樣!」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如果連最強的大姐都倒戈了,那他在這個家裡還有什麼地位?他這個S級天才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行了,別在那演戲了,看著噁心。」
林清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趕緊滾,別逼我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
說完,她根本懶得再看他一眼,轉頭看向林寂,眼神瞬間軟了下來,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小寂,別理那個神經病。」
她把下巴擱在林寂的肩膀上,語氣裡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我們回家吧?我頭還是有點疼,想回去洗個澡,然後讓你幫我按按……」
林寂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女人,一旦嘗到了甜頭,就像是粘在身上的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回哪去?林家?」
林寂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天,「你覺得我現在還能回去嗎?」
「誰說回那個家了?」
林清歌撇了撇嘴,一臉嫌棄,「那個破地方早就不想待了。去我的私人公寓,只有我們兩個,沒人打擾……」
話還沒說完。
「轟——」
一陣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聲突然從校門口傳來,打斷了這場充滿粉紅泡泡的對話。
緊接著,刺眼的車燈光柱瞬間撕裂了操場的夜色。
所有人下意識地捂住眼睛。
只見校門口那被坦克壓壞的柵欄處,五輛加長版的黑色林肯轎車,排成一列縱隊,帶著一種暴發戶般的囂張氣場,緩緩駛入了操場。
車身漆黑如墨,在探照燈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每一輛車的車頭都插著林家的族徽旗幟。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緩緩打開。
先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落地,緊接著是一根鑲嵌著紅寶石的手杖。
林正海陰沉著一張臉走了下來,身後跟著同樣盛裝打扮、卻一臉怒容的王雪。
「好啊!好得很!」
林正海看著抱在一起的姐弟倆,又看了看癱在泥地里的親兒子,氣得鬍子都在抖,「林清歌!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為了一個被逐出家門的逆子,你調動軍隊,私闖學校,現在還把你親弟弟打成這樣!」
「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林寂看著那個氣急敗壞的中年男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得,這下熱鬧了。」
他側頭在林清歌耳邊低語了一句:「大姐,看來今晚咱們是走不掉了,你看,這不想見的人,全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