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是你們的王」還在大禮堂的穹頂下迴蕩,餘音繞樑,霸氣側漏。
然而,帥不過三秒。
林寂看著四周那九道正在迅速逼近的倩影,額角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大姐林清歌正把玩著手裡的配槍,眼神里寫滿了「敢跟別的女人跳舞我就斃了你」;二姐林婉月晃著紅酒杯,目光在納蘭嫣身上來回掃視,似乎在估算把納蘭家收購需要多少錢;四姐林緋煙更是直接,手裡的蝴蝶刀已經貼著大腿外側滑了出來,那架勢,分明是想給納蘭嫣做個「修剪」。
至於其他的姐姐,一個個也都不是省油的燈,那綠油油的眼神,恨不得當場把他生吞活剝了。
「完了,草率了。」
林寂心裡哀嚎一聲。剛才氣氛烘托到那兒了,不裝個逼實在對不起觀眾,可裝完逼的後果,通常都很慘痛。
如果不立刻想個辦法破局,這一秒是舞會,下一秒就是大型家暴現場。
「林寂……」
納蘭嫣顯然沒意識到危險降臨,她還沉浸在剛才那句霸氣的宣言裡,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地看著林寂,身體軟綿綿地就要往他懷裡靠,「那我們繼續……」
「停!」
林寂猛地後撤半步,動作快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他鬆開了納蘭嫣的手,甚至還十分紳士且無情地把她往旁邊推了推,臉上掛著標準而疏離的假笑:「學姐,這第一支舞的前奏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主旋律,要是再跟你跳,恐怕明天學校就要為你舉辦追悼會了。」
「什……什麼?」納蘭嫣愣在原地,像只被遺棄的小貓。
林寂沒空解釋。
他深吸一口氣,視線越過重重人群,精準地鎖定在自助餐區最角落的一張長桌下。
那裡,有一團白乎乎、毛茸茸的東西,正撅著屁股,把腦袋埋在蛋糕盒子裡大快朵頤。那條蓬鬆的大尾巴還在歡快地搖擺,完全沒有身為S級神獸的自覺。
「就你了!」
林寂眼睛一亮,抬起右手,在空中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旺財!過來!」
那一團白毛聽到召喚,猛地抬起頭。
它嘴邊還沾著一圈雪白的奶油,迷茫地眨巴了兩下那雙金色的圓眼睛,嘴裡發出一聲疑惑的「嗷嗚?」。
但身體卻很誠實。
它四肢發力,像一顆白色的小炮彈,嗖的一下竄了出去,靈活地穿過無數雙大長腿,精準地剎車在林寂腳邊,然後熟練地坐下,吐著舌頭,一臉討好地看著主人。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這又是哪一出?
剛剛還在跟校花深情對視,轉眼就招來一隻……狗?
「各位。」
林寂整理了一下領結,彎下腰,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和鄭重,牽起了小白那隻還沾著蛋糕屑的前爪。
他看著小白,就像是看著這世間最珍貴的舞伴,嘴角勾起一抹顛倒眾生的笑意: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專屬舞伴。」
「今晚剩下的舞,我只跟它跳。」
小白:「???」
它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試圖把爪子抽回來。大哥,我是神獸!是用來戰鬥和吃肉的!不是用來跳恰恰的!
但林寂哪裡會給它拒絕的機會。
「乖,配合一下。」林寂壓低聲音,用只有一人一獸能聽到的聲音威脅道,「跳完了加三個雞腿,要是敢跑,明天就把你燉了。」
三個雞腿?!
小白的眼睛瞬間變成了探照燈,原本抗拒的身體立刻變得順從無比。它甚至主動站了起來,用兩條後腿支撐著身體,前爪搭在了林寂的肩膀上。
「Music!」
林寂對著二樓目瞪口呆的九妹打了個手勢。
林萌萌雖然也傻了,但作為頂尖黑客的手速還在。她下意識地敲擊鍵盤,那首激昂的《克羅埃西亞狂想曲》瞬間切換成了一首節奏感極強的探戈舞曲。
「燈光!」
聚光燈再次匯聚。
這一次,光圈裡沒有校花,也沒有姐姐,只有一個穿著燕尾服的俊美少年,和一隻……站起來還沒他腰高的小白狗。
但神奇的是,這畫面竟然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林寂單手攬住小白並不存在的「腰」,步伐邁動,竟然真的帶著一隻狗在舞池裡滑行起來。
「噠、噠、噠。」
皮鞋踩著節拍,每一個轉身都利落乾脆。
小白雖然是被迫營業,但S級神獸的協調性不是蓋的。它竟然奇蹟般地跟上了林寂的節奏,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甚至還能在旋轉的時候,配合地甩一下那一身飄逸的長毛。
一人一獸,配合默契,旋轉、跳躍、下腰(雖然小白下不去)。
林寂臉上的笑容自信而張揚,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感,讓他看起來比剛才還要耀眼。
他不需要依靠任何女人來襯托自己的魅力。
哪怕是牽著一條狗,他依然是全場的王!
「臥槽……這也行?」
「為什麼我覺得那隻狗跳得比我還好?」
「完了,我居然覺得這一幕好帥!我是不是瘋了?」
「人不如狗系列……我想魂穿那隻狗啊!」
圍觀的女生們不僅沒有覺得滑稽,反而一個個捧著臉尖叫起來。這種反差萌,這種視顏值為糞土的任性,簡直太戳她們的點了!
姐姐們的臉色也從陰轉晴。
「算這小子識相。」
林清歌收起手槍,雖然沒能搶到第一支舞有點遺憾,但只要不是別的女人,哪怕是一條狗,她也能接受,「看來在他心裡,還是我們這些姐姐比較重要。」
「哼,便宜那隻畜生了。」
林緋煙把玩著蝴蝶刀,眼神雖然還在放冷氣,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不過這狗跳得確實不錯,改天我也要把我家那隻藏獒訓練一下。」
而在舞池的陰暗角落裡。
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林天,正捂著那張已經徹底毀容的半邊臉,死死地盯著舞台中央。
他渾身都在顫抖,那隻變異的鬼爪在地面上摳出了深深的溝壑。
他看到了什麼?
林寂寧願跟一隻狗跳舞,都不看他一眼?
而且,那隻狗……那隻看起來蠢萌蠢萌的小白狗,怎麼越看越眼熟?
那身形,那氣息,還有那偶爾流露出的金色眼神……
「那是……那是千眼暴君?!」
林天腦海中閃過一道驚雷,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認出來了!
這就是那隻被他召喚出來、然後背叛他又反噬他的S級魔物!
「憑什麼……憑什麼?!」
林天崩潰了,他在心裡發出無聲的嘶吼,眼淚混著膿血往下流,「那可是S級深淵領主啊!是能毀滅城市的怪物啊!它怎麼能……怎麼能像條哈巴狗一樣陪他跳探戈?!」
「我為了召喚它,獻祭了鮮血,毀了容貌,甚至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結果它現在……在給林寂當舞伴?為了三個雞腿?!」
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比剛才被彈飛還要強烈一萬倍,瞬間淹沒了他。
他感覺自己連那條狗都不如。
至少那條狗還能站在聚光燈下,享受著全場的掌聲和林寂的擁抱。而他,只能像只過街老鼠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連呼吸都怕被人發現。
「噗——」
林天又是一口老血噴了出來,這次是真的氣急攻心,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舞池中央。
一曲終了。
林寂做了一個完美的收尾動作,單手托著小白的後背,讓它擺出了一個「仰天長嘯」的造型。
「嘩啦啦——」
掌聲雷動,尖叫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謝謝,謝謝大家。」
林寂鬆開小白,優雅地鞠了一躬。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時針正好指向了數字「12」。
「午夜十二點。」
林寂的眼神微微一凝。
按照童話故事的設定,灰姑娘該跑路了。
雖然他不是灰姑娘,但這群姐姐可比後媽還要可怕。如果不趁著現在她們還在回味舞蹈的時候溜走,今晚怕是真要被分屍了。
「旺財,撤!」
林寂壓低聲音,拍了拍小白的屁股。
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往後台的緊急出口衝去。
動作之快,身法之敏捷,簡直像是練了凌波微步。
「想跑?」
一直盯著他的林婉月冷笑一聲,搖晃了一下手裡的紅酒杯。
「把門給我鎖死。」
隨著她一聲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保鏢們瞬間行動。
「哐當!哐當!哐當!」
大禮堂的所有出口,包括大門、側門、甚至是通風口,在同一時間落下了厚重的防暴捲簾門。
林寂剛跑到後台門口,就看到那扇鐵門在他鼻尖前「砰」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他猛地回頭。
只見舞池對面,九個姐姐正排成一排,臉上帶著那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一步步朝他逼近。
「弟弟,十二點了。」
大姐林清歌看了看表,聲音低沉而危險:
「門禁時間到了。」
「跟姐姐回家吧,床都給你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