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宅,復古的紅木會議室里,此刻正上演著一場充滿了汗臭味和硝煙味的「全武行」。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林氏集團的股價走勢圖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頭扎進了深不見底的綠色深淵。那慘綠色的光芒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把原本衣冠楚楚的董事們照得像是一群剛剛詐屍的惡鬼。
「砰!」
一隻昂貴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濕了手工地毯。
「林正海!這就是你選的好接班人?這就是那個所謂的S級天才?」
說話的是第二大股東劉老,平日裡見誰都笑眯眯的彌勒佛,此刻卻氣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手指顫抖地指著躲在林父身後的林天,「他為了幫那個搞貿易的姘頭,竟然敢偷拿集團的公章去做無限連帶責任擔保!三十個億啊!整整三十個億的壞帳,現在全砸在林氏頭上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響起的急促手機鈴聲。
就在十分鐘前,隨著鼎盛貿易的崩盤,債權方直接啟動了追償程序。原本還在看戲的林氏集團,因為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擔保合同,瞬間被拖進了泥潭。
市值在一小時內蒸發了將近一百億,而且還在持續跳水。
林正海坐在主位上,臉色灰敗得像是一張陳年的舊報紙。他死死地盯著手裡那份複印件,上面的公章印記刺痛了他的眼睛。
「小天……」
林正海聲音乾澀,像是含了一口沙子,「這是真的?你真的偷了我的私章?」
林天縮在角落裡,哪裡還有半點之前指點江山的意氣風發。
他臉色煞白,眼神遊離,雙手死死抓著衣角,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學生,囁嚅道:「爸,我……我只是想證明給你看。李總說那筆生意穩賺不賠的,只要資金周轉一下就能翻倍。我想著賺了錢,正好給二姐看看,我不比那個廢物差……」
「啪!」
林正海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甩在林天臉上。
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直接把林天打得嘴角溢血,整個人踉蹌著撞倒了身後的椅子。
「蠢貨!你是豬腦子嗎?!」
林正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天的鼻子罵道,「商場如戰場,連合同陷阱都看不出來,還敢拿集團的身家性命去賭?那李香蘭是什麼人?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寡婦!你竟然給她當槍使?」
林天捂著臉,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哭嚎著辯解:「媽說讓我大膽去做的!媽說公章就在書房抽屜里,拿去用用沒事的!為什麼現在都怪我?我也是為了林家好啊!」
「你還敢提你媽?那個慈母多敗兒的……」
「行了!」
劉老不耐煩地打斷了這場毫無意義的家庭倫理劇。他把手裡的文件夾重重拍在桌子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林董,現在不是教訓兒子的時候。股價已經跌停了,銀行那邊開始抽貸,供應商也在催款。如果明天開盤前不能注入足額的流動資金穩住盤面,林氏集團就完了!」
眾股東紛紛附和,看向林正海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敬畏,只剩下赤裸裸的逼宮。
「沒錯,林董,要麼你現在拿出五十億現金來填這個窟窿,要麼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聯名罷免你的董事長職務!」
五十億?現金?
林正海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林家的資產雖然龐大,但大部分都是不動產和股票,短時間內去哪裡變現這麼多現金?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股市大盤的一個年輕董事突然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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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們看這是什麼?」
眾人下意識地看向大屏幕。
只見在那一片慘綠的跌停板中,突然湧現出一股神秘的買單。雖然數量不大,但每一次都在關鍵點位精準接盤,就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試圖在懸崖邊拉住墜落的林氏集團。
「這操作手法……怎麼這麼眼熟?」
那年輕董事推了推眼鏡,倒吸一口涼氣,「這種反人性的做空轉做多,還有這種對節奏的極致把控……這不就是昨天晚上在期貨市場上,把李香蘭殺得片甲不留的那位神秘大神嗎?」
「是誰?查到了嗎?」劉老急切地問道。
年輕董事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隨即調出了一個資金流向圖。
當那個醒目的Logo出現在屏幕上時,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那是一輪銀色的彎月,孤傲、清冷。
月影集團。
「是林婉月!」有人驚呼。
「不,不對。」年輕董事搖了搖頭,神色複雜地看向林正海,「據我所知,林婉月雖然厲害,但她的風格是大開大合的霸道流。這種細膩到令人髮指、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微操流……是林寂。」
「林寂?!」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會議室里炸響。
所有人都記得那個被趕出家門的「廢物養子」,那個在林家毫無存在感的少年。
「我想起來了!」
劉老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閃,「之前就有傳聞,月影集團最近幾次漂亮的資本運作,背後都有高人指點。難道……那個一直在林婉月背後出謀劃策的人,就是林寂?」
「肯定是!」年輕董事激動得臉都紅了,「只有他最了解林氏的財務結構,也只有他,能在這種絕境中找到唯一的生路!林董,我們有救了!只要請回林寂,讓他來操盤,這次危機不僅能解,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低價回購股票!」
一瞬間,風向徹底變了。
剛才還對林正海喊打喊殺的股東們,此刻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紛紛圍了上來。
「林董,快!快給林寂打電話!」
「是啊,那可是你養了十八年的兒子,父子哪有隔夜仇?你道個歉,讓他回來主持大局!」
「對對對,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林天趕出去,讓林寂回來做少東家!只有他能救林氏!」
聽著這些話,躲在地上的林天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指甲深深地摳進了地板里。
而林正海的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
讓他去求那個被自己親手趕出門、甚至還斷絕了關係的養子?
讓他承認自己眼瞎,把一個金融天才當成廢物扔掉,反而把一個蠢貨捧在手心裡?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可能!」
林正海咬著牙,脖子僵硬地梗著,「他已經不是林家的人了!而且……而且我也拉不下這個臉!我就不信,離了他林寂,地球就不轉了?我林氏集團幾十年的底蘊,難道還過不去這個坎?」
「過不去!」
劉老徹底怒了,他指著林正海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林正海,你要面子還是要命?你要你的老臉,我們要我們的養老錢!你不打是吧?行!我們自己去!」
說完,劉老一揮手,轉身就往外走,「各位,與其在這裡看這個老頑固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等死,不如跟我一起去月影別墅!我就不信,咱們幾十個老傢伙跪在門口,林寂少爺能見死不救!」
「走!去請林少出山!」
「哪怕是求,也要把他求回來!」
呼啦啦一下,會議室里瞬間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林正海一個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大門,以及地上那一灘還沒幹透的茶漬。
窗外,雷聲隱隱。
一場真正的暴風雨,才剛剛開始。
林天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陰冷地湊到林正海身邊:「爸,你就讓他們這麼去了?萬一林寂真的回來了,那這個家……還有我的位置嗎?」
林正海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個還在跳動的綠色數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突然意識到,那個曾經在他面前低眉順眼、甚至讓他覺得有些懦弱的少年,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成長為了一個讓他都需要仰視的龐然大物。
而他,親手把這個龐然大物,推向了對立面。
「備車……」
林正海突然沙啞地開口。
林天一愣:「爸,去哪?」
「去……去看看。」
林正海緩緩站起身,脊背仿佛在一瞬間佝僂了十歲,「看看那些老東西,是不是真的能把那尊『神』給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