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的地下排水系統,像是一座龐大而腐爛的迷宮。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發酵的廚餘垃圾、排泄物和死老鼠混合在一起的惡臭。牆壁上爬滿了黏膩的綠色苔蘚,時不時有不知名的蟲子在上面快速掠過,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嘩啦——」
一雙原本價值不菲、此刻卻沾滿了污泥和油漬的皮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污水裡。
林天縮著脖子,身上那件昂貴的白色西裝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撕了好幾個大口子,掛滿了不知名的污穢物。他像只驚弓之鳥,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豎起耳朵聽聽身後的動靜。
就在半小時前,李香蘭那幫手下又差點堵住他。
那個瘋女人破產後徹底癲狂了,不僅不想著怎麼還債,反而認定是林天這個「掃把星」害了她。她發出了江湖懸賞令,要買林天的一雙手腳去泄憤。
「咕嚕……」
肚子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抗議,胃部劇烈收縮,泛起一陣陣酸水。
林天已經兩天沒吃過正經東西了。自從被趕出林氏集團大廈,被父母像丟垃圾一樣遺棄在路邊後,他就徹底失去了生活來源。那張公交卡里的幾塊錢早就刷沒了,現在的他,比街邊的流浪狗還要不如。
「該死……都該死!」
林天咬著牙,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等我翻了身……我要把你們統統弄死!林寂、林婉月、還有那個老不死的李香蘭!」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前方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漂浮著半個被污水泡得發脹的饅頭。
雖然上面已經長了一層綠毛,甚至還有幾個明顯的牙印,但在此時的林天眼裡,那簡直就是米其林三星的頂級美味。
他吞了一口唾沫,顧不上那饅頭可能沾染了多少病菌,猛地撲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抓。
「吱吱!」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一隻碩大的紅眼老鼠從管道縫隙里竄出來,一口咬住了饅頭的另一端,甚至還挑釁般地衝著林天呲了呲那兩顆發黃的門牙。
「滾開!這是我的!」
林天紅著眼睛,撿起一塊碎磚頭,狠狠地砸向那隻老鼠。
「啪」的一聲,老鼠被砸中了尾巴,發出刺耳的尖叫,不得不鬆開嘴逃之夭夭。
林天像是打贏了一場勝仗的將軍,顫抖著手抓起那個還在滴著污水的饅頭,連擦都沒擦,直接塞進嘴裡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餿味、霉味、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在口腔里炸開。
他一邊乾嘔,一邊強迫自己往下咽。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泥水流進嘴裡,咸澀得讓人發苦。
「喲,這不是咱們的林大少爺嗎?」
頭頂的井蓋突然透下一絲光亮,緊接著是幾個混混戲謔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鬨笑。
林天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半個饅頭掉在水裡。他下意識地想要逃,卻發現雙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透過那個圓形的井蓋縫隙,他看到了外面璀璨的夜景。
那是京海市最繁華的商業廣場。
此時,廣場中央那塊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條最新的財經新聞。
畫面中,林寂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優雅地坐在演播室的沙發上。他面容冷峻,氣質矜貴,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上位者的從容與霸氣。屏幕下方滾動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寂靜控股集團完成重組,新任董事長林寂宣布注資百億,打造京海新商業帝國。】
主持人一臉崇拜地問道:「林董,從被家族誤解到如今掌管千億帝國,支撐您走到現在的信念是什麼?」
畫面里的林寂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林天看來,簡直比惡魔還要猙獰。
「信念談不上。」
林寂對著鏡頭,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地刺入陰暗潮濕的下水道,刺在林天那顆嫉妒到扭曲的心臟上,「只是想證明,有些垃圾,註定只能待在下水道里。而金子,無論在哪裡都會發光。」
「啊啊啊啊!!」
林天死死抓著滿是青苔的牆壁,指甲崩斷了都渾然不覺。他仰著頭,對著那個遙不可及的光明世界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憑什麼?!憑什麼你高高在上,我卻要在這裡跟老鼠搶食?!」
「我是真少爺!我才是流著林家血的人!你個野種!你個小偷!是你偷走了我的人生!是你!!」
怨毒。
滔天的怨毒在他胸腔里翻湧,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他沒有絲毫的悔恨,只有對這個世界不公的憤怒,以及對林寂深入骨髓的恨意。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和鐵棍敲擊地面的聲音。
「聽聲音像是在下面!把井蓋撬開!李總說了,要活的,尤其是那張嘴,給我撕爛了!」
是追債的人!
林天眼中的瘋狂瞬間化為恐懼。他顧不上再咒罵,手腳並用地在污水裡爬行,拼命向著下水道的更深處逃去。
越往裡走,空氣越稀薄,黑暗越濃重。
這裡似乎是城市管網的廢棄區,連老鼠都不願意光顧。
林天慌不擇路,腳下突然被什麼堅硬的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爛泥。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伸手去摸那個絆倒他的東西。
觸手冰涼,堅硬,稜角分明。
不像是石頭,倒像是個金屬盒子。
林天借著遠處微弱的一點透光,費力地把那個東西從淤泥里摳了出來。
那是一個不知什麼材質做成的黑色鐵盒,上面雕刻著繁複而詭異的花紋,雖然在污水裡泡了不知道多少年,卻依然沒有絲毫鏽跡,反而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氣。
「什麼破爛玩意兒……」
林天本想隨手扔掉,卻鬼使神差地在那盒子表面摸索了一下。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簧聲響起。
盒子竟然彈開了。
裡面並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以及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令牌通體漆黑,材質似玉非玉,正面刻著一個血紅色的骷髏頭,那骷髏的雙眼仿佛是活的,正幽幽地盯著林天。
而在令牌的背面,用一種古老而蒼勁的字體,刻著四個透著森森鬼氣的大字——
【暗殺名單】
林天愣住了。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瞬間傳遍全身。這東西……絕不是普通的古董。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羊皮紙。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清了上面的第一行字:
「凡持此令者,可與『深淵』交易。獻祭至親之血,可換取神級殺手一次出手。」
「註:本次目標鎖定——S級淨化者。」
林天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斷氣。
S級淨化者?那不就是林寂嗎?!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早就有人想要林寂的命!
「哈哈……哈哈哈哈……」
黑暗死寂的下水道里,突然爆發出林天神經質的狂笑聲。
他緊緊握著那塊冰冷的令牌,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又像是抓住了復仇的死神鐮刀。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怨毒的光芒在這一刻亮得嚇人。
「林寂,你真以為你贏了嗎?」
林天舔了舔乾裂嘴唇上的污血,聲音陰森得如同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老天爺果然還是眷顧我的。既然當不了豪門少爺,那我就當個索命的厲鬼。」
「這一次,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這時,頭頂的井蓋被人猛地掀開,刺眼的手電筒光束瞬間照了下來。
「找到了!在那兒!這小子正在傻笑呢!」
「下去抓人!」
面對這即將到來的毒打,林天這一次沒有跑。
他把令牌死死揣進懷裡,抬起頭,迎著那刺眼的光芒,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
「來啊,都下來啊。正好,我也需要一點……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