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天宮一樓,半開放式的奢華咖啡廳。
林天坐在靠窗的角落裡,借著光亮的玻璃倒影,第十次調整了一下墨鏡的角度,順便極為自戀地撥弄了一下那剛剛做好的髮際線。
雖然整張臉還火辣辣地疼,尤其是剛削過的下巴,稍微張大嘴都像是有把鋸子在磨骨頭,但看著倒影里那張酷似當紅頂流小鮮肉的臉,林天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三天前。
在那家散發著福馬林和發霉味道的地下黑診所里,他把從下水道里撿來的幾塊金牙,還有身上最後一點值錢的配件,全部拍在了那個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樣的黑醫面前。
「給我換張臉。」
林天當時紅著眼睛,指著手機里林寂的照片,咬牙切齒,「照著這種『小白臉』的模子整!越帥越好,越能勾引女人越好!我要讓他那種『軟飯王』的氣質,焊死在我臉上!」
那是他最後的賭注。
既然林寂那個廢物能靠著一張臉,被九個姐姐寵上天,被女殺手倒貼,那他林天憑什麼不行?
論出身,他才是真正的豪門血脈!
論心機,他甩那個傻白甜八條街!
現在,臉有了,機會也來了。
林天掏出手機,打開那個名為「寂寞同城」的交友軟體,點開了一個頭像是一座金山的對話框。
備註:【礦業女王-金姐】。
這是他在網上廣撒網撈到的大魚。據說身價千億,手裡握著西北好幾座大型礦脈,是個不折不扣的超級富婆。唯一的缺點就是年紀大了點,且剛死了第三任老公,正處於空虛寂寞冷的窗口期。
「哼,林寂,你等著。」
林天對著玻璃里的自己露出一個練習了無數遍的「三分薄涼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的邪魅笑容,「等我拿下了這個富婆,拿到了啟動資金,我第一件事就是買下暗網的追殺令,讓你跪在我面前唱征服!」
就在這時。
「咚、咚、咚。」
地面似乎微微震動了幾下。
一股濃烈到有些刺鼻的香水味,混合著一種暴發戶特有的脂粉氣,像是一朵厚重的烏雲,瞬間籠罩了整個咖啡廳的卡座。
林天眉頭微皺,下意識地抬起頭。
下一秒,他臉上的邪魅笑容僵住了,差點沒裂開。
只見一個目測體重至少兩百斤、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大金鍊子、手上戴滿了翡翠鴿子蛋的女人,正像是一輛重型坦克般,轟隆隆地停在了他面前。
她穿著一件勒得都要崩線的豹紋緊身裙,臉上的粉底厚得像剛刷完的膩子,血盆大口一張,露出一顆鑲著鑽的金牙。
「哎喲,這就是『落魄貴公子』吧?」
金姐眯著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林天,眼神綠油油的,像是在菜市場挑揀一塊上好的五花肉,「嘖嘖嘖,本人比照片還俊俏呢。這小鼻子小眼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林天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哪裡是富婆?這分明是富婆她那成精的奶奶!
跑!
這是林天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
但緊接著,他想到了下水道里跟老鼠搶饅頭的日子,想到了林寂那張高高在上、充滿嘲諷的臉,想到了自己發誓要東山再起的誓言。
「忍!」
「小不忍則亂大謀!不就是幾百斤肉嗎?為了千億資產,為了復仇,我忍!」
林天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嘔吐物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強忍著想要逃跑的衝動,伸出一隻手,極其紳士(雖然手在抖)地扶住了金姐那粗壯如柱的胳膊。
「金……金姐。」
林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深情笑容,聲音夾得像是太監,「您本人……真是太有福氣了。這氣質,這富貴相,我在網上看照片的時候就被您深深吸引了。」
「哎喲,小嘴兒真甜。」
金姐被誇得花枝亂顫,反手一把抓住了林天的小手。
那手勁兒大得驚人,上面粗糙的繭子磨得林天手背生疼,根本不像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婆,倒像是個常年乾重活的。
「姐姐我就喜歡你這種細皮嫩肉、還會說話的小鮮肉。」
金姐一屁股坐在林天身邊,把林天擠得直接貼在了玻璃上,半個身子都麻了,「聽你在網上說,你被家裡人趕出來了?不想努力了?」
「是……」
林天做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眼眶微紅,演技飆升,「我本是京海豪門少爺,被養子陷害,流落街頭。現在……我只想找個懂我、疼我的姐姐,哪怕沒名沒分,只要能給我一個溫暖的家,我就心滿意足了。」
「懂!姐姐都懂!」
金姐豪邁地一拍大腿(拍的是林天的大腿),差點把他大腿骨拍斷,「不就是錢嗎?姐姐窮得只剩下錢了!只要你把姐姐伺候高興了,你要星星姐姐都不給你摘月亮!」
說著,她那張塗著烈焰紅唇的大嘴就往林天臉上湊。
林天絕望地閉上眼睛,屏住呼吸,任由那股油膩的氣息噴在臉上。
「為了錢……為了錢……」他在心裡瘋狂默念。
「行了,別在這磨嘰了。」
金姐似乎是個急性子,或者是看林天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很滿意。她猛地站起身,連帶著把林天像拎小雞一樣拽了起來。
「走!」
「去哪?」林天心裡咯噔一下,難道這就去開房?這麼直接?
「去看看我給你打下的江山!」
金姐一臉豪氣干雲,拉著林天就往酒店的後門走,「你不是要東山再起嗎?姐姐帶你去看看我的產業!那可是真正的金山銀山,幾輩子都花不完!」
林天一聽「金山銀山」,眼睛瞬間亮了。
看來這富婆沒吹牛!這是要帶自己去參觀金庫?或者是私人礦山?
「好嘞!姐!我跟您走!」
林天瞬間來了精神,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連金姐那張大臉看著都眉清目秀了起來。
他屁顛屁顛地跟在金姐身後,穿過奢華的酒店大堂,卻沒注意到金姐嘴角那一閃而逝的、如同看豬仔般的詭異笑容。
酒店後門。
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玻璃貼得漆黑的加長商務車早已停在那裡。
「上車。」
金姐拉開車門,把林天塞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林天還在做著千億富豪的美夢。
他並不知道。
這輛車通往的終點,既不是金庫,也不是豪宅。
而是位於西北荒漠深處,那個讓無數被騙壯丁聞風喪膽的——
黑煤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