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別苑,那盞巨大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下,此刻的氣壓低得仿佛能擠出水來。
「砰!」
一隻精緻的骨瓷茶杯被重重頓在茶几上,發出的脆響在死寂的客廳里迴蕩,嚇得剛進門的傭人都縮著脖子退了出去。
二姐林婉月坐在主位沙發上,雙腿交疊,那雙平時只用來簽千億合同的手,此刻正死死攥著一隻抱枕的邊緣,指節泛白。
而在她對面,像是犯了天條的林寂,正老老實實地坐在一張不知從哪搬來的小馬紮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得像個小學生。
但他並不是一個人。
在他腳邊,那個剛剛還穿著醜陋工裝的洗碗女工——S級特工幻蝶,此刻已經換上了一身林寂的寬大襯衫。她就像只黏人的考拉,雙手死死抱著林寂的小腿,整個人恨不得縮進林寂懷裡。
「解釋吧。」
林婉月深吸一口氣,眼神如刀,在那兩人緊貼的部位剜了好幾眼,「什麼叫『解藥』?什麼叫『滅火』?什麼叫『離開他你會死』?」
「二姐,這真的是個誤會……」
林寂剛想開口,就被腿上的「掛件」給搶了話頭。
「不是誤會。」
幻蝶抬起頭,那張未施粉黛卻依然絕美的臉上寫滿了認真。她甚至還往林寂腿上蹭了蹭,像是在確認某種安全感,「就是字面意思。只要離他超過三米,我渾身的血液就會像岩漿一樣燒起來。只有貼著他,我才能活。」
「嘶——」
坐在旁邊看戲的八姐林星野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薯片都嚇掉了。
她湊到四姐林緋煙耳邊,小聲嘀咕道:「四姐,這車速是不是有點快?『渾身像火燒』?這不就是那什麼……慾火焚身嗎?看來弟弟的『純陽神體』真的被破了?」
林緋煙正拿著一塊擦槍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她那把從不離身的蝴蝶刀。
聽到這話,她抬起眼皮,那雙充滿殺氣的眸子冷冷地掃過幻蝶,手中的刀鋒突然翻轉,折射出一道寒光。
「既然這麼痛苦,不如我送你一程?」
林緋煙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問候老朋友,「一刀封喉,保證沒有痛苦,還能徹底『滅火』。怎麼樣?」
幻蝶渾身一僵。
作為S級特工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玩刀的女人,危險程度比那個霸道總裁還要高出十倍。那是同類,是站在屍山血海頂端的掠食者。
「我不死。」
幻蝶咬著牙,抱緊林寂大腿的手更用力了,指甲甚至掐進了林寂的肉里,「我要活著。我賴定他了,他不負責我就不走!」
「負責?」
林婉月終於炸了。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場,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降至冰點。
「林寂!」
她指著林寂的鼻子,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你聽聽!這就是你在外面幹的好事?人家都找上門來要你負責了!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是不是……是不是……」
那個難以啟齒的詞,林婉月實在說不出口。
林寂只覺得腦仁疼得快要炸開了。
這特麼是什麼大型修羅場?
一個是霸道護短的二姐,一個是殺人不眨眼的四姐,還有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神棍八姐。
再加上腿上這個除了殺人什麼都不懂、智商情商雙雙掉線的呆萌特工。
這日子沒法過了!
「夠了!」
林寂猛地一拍大腿(順便把幻蝶的手拍開了一點),站起身來,一臉的大義凜然。
「都別猜了!事情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他指著幻蝶,語速極快地解釋道,「她叫幻蝶,是敵對勢力派來的特工,目的是偷取情報。但不幸的是,她是個被深淵重度污染的實驗體。我的體質特殊,自帶淨化光環,所以她才會本能地想要靠近我。這跟男女之情一毛錢關係都沒有!純粹是求生本能!」
說完,他轉頭看向幻蝶,惡狠狠地說道:「是不是這樣?趕緊說!」
幻蝶眨了眨眼,雖然沒太聽懂那些複雜的詞,但大概意思明白了。
「對。」
她點了點頭,一臉無辜地補充道,「就是求生本能。我想睡在他旁邊,也是求生本能。」
林寂:「……」
毀滅吧,累了。
客廳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三位姐姐交換了一下眼神。
作為林家的人,她們自然知道「深淵污染」意味著什麼,也知道林寂「神級淨化者」的身份意味著什麼。
如果真的是這樣……
「北方暗影聯盟的『幻蝶』?」
一直沒說話的四姐林緋煙突然開口了。她收起蝴蝶刀,走到幻蝶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S級殺人機器,從小被洗腦,沒有痛覺,沒有感情,只服從命令。我聽說過你。」
林緋煙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幻蝶的下巴,「把這樣一顆定時炸彈放在家裡,小寂,你膽子很大啊。」
「姐,我也沒辦法啊。」
林寂攤了攤手,「趕不走,殺了吧……她也沒真的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而且長得確實挺……咳,挺可憐的。」
「可憐?」
林緋煙冷笑一聲,「在我們的世界裡,可憐是最沒用的東西。」
不過,她的話鋒突然一轉。
「但是,既然她現在離開了你就會死,那就是個天然的『人質』。」
林緋煙轉過身,看向大姐林清歌的專屬座位——雖然大姐不在,但那個位置代表著家裡的最高決策權。
「留著吧。」
她淡淡地說道,「正好我們需要了解北方暗影聯盟的動向。有個活口在手裡,比什麼情報都管用。而且……」
林緋煙看著幻蝶那張絕美的臉,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既然是個只會聽命令的機器,那就給她換個指令好了。」
「指令?」林寂一愣。
「沒錯。」
林婉月似乎也冷靜了下來,她重新坐回沙發上,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態。
「既然想留下,林家不養閒人。」
林婉月從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別問為什麼隨身帶合同,問就是霸總習慣),刷刷幾筆修改了條款,然後扔在幻蝶面前。
「簽了它。」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殺手,而是林家的……女僕。」
「女僕?」幻蝶茫然地看著那份文件。
「對,女僕。」
林婉月冷冷地說道,「負責打掃衛生、洗衣做飯、端茶倒水。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可以允許你待在林寂身邊五米範圍內。但如果你敢有任何異心,或者敢對林寂有什麼非分之想……」
「四妹。」林婉月喊了一聲。
「在。」林緋煙極其配合地甩出一把飛刀,精準地釘在幻蝶面前的地板上,刀柄還在嗡嗡作響。
「這就是下場。」
幻蝶看了看地上的刀,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奈的林寂。
只要能待在他身邊,不用忍受那種萬蟻噬心的痛苦……
「我簽!」
幻蝶毫不猶豫地拿起筆,在那份足以讓她從頂級特工淪為豪門保姆的「賣身契」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成交。」
林婉月滿意地收起合同,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勝利者的微笑。
哼,想跟我斗?
把你變成傭人,看你還怎麼跟我搶弟弟!
「行了,散會。」
林婉月揮了揮手,「林寂,帶你的新女僕去領制服。記住,是那種最保守、包得最嚴實的女僕裝!敢讓她穿露腿的,我就打斷你的腿!」
林寂如蒙大赦,拎起還在發呆的幻蝶就往樓上跑。
「好嘞!二姐英明!二姐威武!」
只要能結束這場修羅場,別說女僕裝,就算讓幻蝶穿大棉襖他也認了。
看著兩人上樓的背影,客廳里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嘖嘖嘖。」
八姐林星野從沙發後面鑽出來,手裡還抱著那個寶貝水晶球,「二姐這一手『招安』玩得漂亮啊。不僅除了個情敵,還白撿個S級保鏢。」
「少貧嘴。」
林婉月瞪了她一眼,「你也別閒著,去查查那個暗影聯盟的底細。」
「遵命~」
林星野笑嘻嘻地敬了個禮,然後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眼睛一亮。
她從背後像變戲法一樣掏出了一副麻將,嘩啦啦地倒在茶几上。
「哎呀,別急著幹活嘛。」
林星野環視了一圈。
二姐林婉月,四姐林緋煙,加上剛收編的那個女殺手頭目紅狐(正在門口站崗),還有樓上那個新晉女僕幻蝶……
「你看,家裡現在人丁興旺。」
林星野一邊熟練地搓著麻將,一邊興奮地大喊:
「人齊了!這回不用三缺一了!」
「來來來!剛好湊兩桌!今晚決戰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