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寒將他這細微的躲避和疏離盡收眼底。
昨天林暖的話像根刺一樣扎在她心裡。
她不相信顧燼對她真的毫無感覺，難道之前的深情都是假的？
她主動坐過來，就是想試探一下，想看到他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或驚喜。
可他沒有。
他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在躲著她？
一股莫名的恐慌開始在她心底滋生。
難道顧燼之前所做的一切，真的都只是為了錢？
對她本人真的沒有半分留戀？
不可能！
她在心裡否定。
他看我的眼神，他那些細微的關心，怎麼可能是演出來的？
她不甘心。
於是，在周圍所有同學震驚的注視下，柳清寒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舉動。
她朝著顧燼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
她微微側頭，用那雙清冷的眸子看著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近乎示弱的試探。
「顧燼……」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
「！！！」
這話一出，整個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柳清寒！
那個高高在上，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的柳清寒！
居然會主動詢問一個舔狗是不是在生氣？！
這簡直比隊友說差一槍還讓人難以置信。
顧燼也是頭皮一麻。
生氣？生什麼氣？
金主媽媽不想續約了有啥問題嗎，他有什麼資格生氣？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自己的客戶腦子怎麼都好像有點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去。
「柳同學，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快上課了。」
這刻意的迴避，像一盆冰水，澆得柳清寒心頭一涼。
就在她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這麼熱鬧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暖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教室門口，她今天似乎格外高興，踩著優雅的步伐，徑直朝著顧燼走來。
然後非常自然地，在顧燼另一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一瞬間，顧燼被兩位風格迥異卻同樣耀眼的校花一左一右地包圍了。
整個教室的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三人的位置。
柳清寒看著突然出現的林暖，眼神瞬間冰封，寒意四溢，讓後排的同學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林暖卻仿佛沒感覺到那殺人的目光，她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顧燼的胳膊上，還故意用甜得發膩的語氣說道。
「燼燼，剛才走過來好累哦~」
此話一出，教室里又炸開了鍋。
「燼燼？！我耳朵沒出問題吧？林暖叫他燼燼？！」
「林暖什麼時候跟男生這麼親密過？！我追了她兩年，她連正眼都沒看過我！」
「靠！顧燼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剛被柳清寒甩開，轉頭就搭上了林暖？這是上岸了啊！」
「別說…顧燼長得確實帥，以前只覺得他是柳清寒的跟班沒注意，現在仔細看真不比她倆差吧？」
她這一靠一喊，別說柳清寒和全班同學了，連顧燼本人都差點沒繃住。
燼…燼燼？！
姐姐我們合同才簽了不到一會啊！要不要入戲這麼快這麼深？！
但專業的職業素養讓他瞬間領會了林暖的意圖。
這是要開始表演了，而且是針對柳清寒的精準打擊。
他側頭看向林暖，語氣輕柔地配合道：
「累了嗎？那要不要我幫你放鬆一下？」
他說著，還抬了抬手，仿佛真的要去幫她按摩肩膀。
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三人身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兩人這親密無間的互動，刺穿柳清寒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看著顧燼對林暖展露出曾屬於她的溫柔與專注。
聽著周圍那些將顧燼從舔狗捧上人生贏家神壇的驚呼。
感受著林暖那毫不掩飾的，勝利者般的炫耀目光……
柳清寒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她那雙總是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寫滿了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怎麼會這樣？
顧燼他怎麼可以對林暖露出那樣的笑容？
用那樣溫柔的語氣說話？
甚至……允許她那樣親近地靠著他？
那她呢？
她這三年來算什麼？
一個提供資金的冤大頭？
那些羞澀，那些欲拒還迎的閃躲，那些被她視為馴服標誌的順從……
難道全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只為了她口袋裡的錢？！
「轟隆——」
某種堅信不疑的東西在她腦海中徹底崩塌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掌控者，是垂釣者，顧燼是那條需要耐心馴服的魚。
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可能才是那條被餌料誘惑，傻傻咬鉤的魚。
而那個釣魚的人，早已收杆，瀟灑地奔赴了下一個魚塘。
她甚至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都仿佛在嘲笑她。
看啊，柳清寒，你也有今天！
你以為是你在施捨，其實你才是那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傻瓜！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林暖將柳清寒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暢快得幾乎要哼出歌來。
她故意又往顧燼身上蹭了蹭，仰起臉，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燼燼，你真好~」
顧燼面上維持著溫柔的笑容，內心卻在瘋狂吐槽。
姐姐，戲過了啊！
再演下去我雞皮疙瘩要掉一地了！
加錢！必須得加錢！
但他嘴上還是從容地回應。
「肩膀還酸嗎，我幫你捏捏吧？」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柳清寒。
她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只見她臉色蒼白如雪，嘴唇緊緊抿著，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破碎的冰凌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
她看也沒看顧燼和林暖，或者說，她不敢再看。
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會徹底失控。
她拿起自己的書，腳步凌亂地衝出教室，留下一個倉皇而狼狽的背影。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柳清寒這前所未有的失態震驚了。
那個永遠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冰山女神竟然被氣到當場離席？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顧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回依舊依偎在一起的兩人身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