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去看暴露在空氣中的傷口,甚至沒有在意周圍那些倒吸冷氣或更加好奇的目光。
他只是緩緩抬起眼,目光先在臉色變幻的蘇晚臉上停留一瞬,又轉向眼神驚疑不定的林暖。
然後,他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一個笑容,沒有任何溫度,更像是一種……自嘲,或者說,是終於撕下所有偽裝後的疲憊和漠然。
「好了。」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介紹時更清晰了一些,也依然平淡。
「兩位。」
他的視線在蘇晚和林暖之間緩緩移動。
「不用猜了,也不用再問了。」
「我攤牌。」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砸在蘇晚和林暖的心上。
「林暖小姐是我的僱主。」
他看向林暖,語氣平靜。
「她付錢,我辦事,在學校里,扮演她需要的任何角色。」
林暖的臉色瞬間變了,剛才的挑釁僵在臉上,慢慢褪去,露出一絲驚愕和難堪。
她沒想到顧燼會這麼直接。
顧燼沒有停頓,目光轉向蘇晚。
蘇晚的心跳在他說出僱主兩個字時就已經漏了一拍,一股冰冷的預感順著脊椎爬升。
「蘇晚,蘇老闆,同樣是我的僱主。」
顧燼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躲閃,只有一片坦然的漠然。
「更早之前就是,我拿錢,提供服務,以前是扮演某位江先生,現在是周末隨叫隨到。」
「所以。」
顧燼的聲音連續響起,將兩人翻湧的情緒強行拉回現實。
「沒有什么女朋友,也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至少,從我的角度,沒有。」
他看了看那團紗布,又看了看自己暴露著傷口的右手,嘴角那點自嘲的弧度加深了些。
「我,顧燼,就是一個拿錢辦事的。」
「林小姐付錢,我就在學校演她的戲。」
「蘇老闆付錢,我就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做她要求的事。」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兩人,那裡面沒有了以往的溫順,討好或謹慎,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和疏離。
「兩位都是我的金主,我的老闆。」
「我的服務宗旨是,收錢,辦事,儘量讓老闆滿意。」
「至於老闆們之間有什麼誤會,或者想怎麼處理我……」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
「那是老闆們的事。」
「我只是個打工的。」
話音落下。
整個咖啡館,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看客都張大了嘴,忘記了竊竊私語,只剩下滿眼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瓜……太大了!信息量太爆炸了!
周旋於兩位頂級白富美之間?
按需求扮演不同角色?
這比什麼爭風吃醋的狗血劇情刺激一百倍!
蘇晚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顧燼的每一句話,都像冰錐一樣扎進她的心裡。
林暖也好不到哪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雖然愛玩,但也從未想過會被顧燼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場合徹底攤牌。
而風暴的中心,顧燼,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不再看她們,微微低頭。
他知道,說完這些,他可能同時失去這兩位金主,失去重要的經濟來源。
但是……
好輕鬆啊……
怎麼這麼輕鬆……
終於不用再編造一個又一個謊言,在刀尖上跳舞。
他把選擇權,粗暴地,扔回給了她們。
接下來,是憤怒的解僱?是羞惱的報復?
還是……
他不再去想。
無所謂了。
……
「林暖小姐是我的僱主。」
「蘇晚蘇老闆,也是我的僱主。」
「我,顧燼,就是一個拿錢辦事的。」
「兩位都是我的金主,我的老闆。」
「我只是個打工的。」
死寂在咖啡館裡蔓延,但蘇晚的世界裡,只剩下這些句子在瘋狂迴響,撞得她耳中嗡嗡作響,眼前甚至有一瞬間的發黑。
她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感不妙。
這個念頭不是緩緩升起,而是在她心裡轟然炸開,激起那層名為恐慌的巨浪。
剛才他的隱瞞或周旋。
那至少意味著他還在意,還在費力維持某種平衡。
但是他現在如此平靜,如此漠然,如此無所謂地將一切攤開。
他把她們之間的關係,用最不堪的僱傭二字定義,然後像丟垃圾一樣,丟還給了她們。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徹底抽身了。
意味著她蘇晚,在他眼裡,和林暖沒有任何本質區別。
都只是付錢的老闆,是需要應付的工作,是他服務宗旨的一個客戶。
她之前的那些不甘,那些在意,那些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緒……
那些她曾以為至少是特殊的糾纏,此刻全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更讓她感到不妙的是,顧燼此刻的狀態。
那副卸下所有偽裝後,空洞而漠然的樣子。
他不是在賭氣,不是在以退為進,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不在乎她們會不會發怒,不在乎她們會怎麼看他,甚至……不在乎會不會失去這份工作。
一個連後果都不在乎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為這意味著,你再也無法用任何東西去威脅他,掌控他,甚至……
留住他。
蘇晚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感。
那些她用來安慰自己的藉口。
「我只是滿意他的服務」「我們只是僱傭關係」
全都在此刻反噬,變成最尖銳的諷刺,扎得她體無完膚。
她再次看向顧燼。
他依舊微微低著頭,側臉顯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那隻拆了紗布的手隨意地垂在身側,傷口暴露著,帶著一種自暴自棄般的挑釁。
蘇晚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
她想要發怒,想要厲聲斥責,想要讓他收回那些話,想要撕碎他那副該死的漠然表情……
但喉頭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她能說什麼?
指責他撒謊?可他說的全是實話。
指責他不忠?他們之間哪來的忠?
用錢壓他?他剛才那番話,分明已經擺出了「這錢我不賺了也行」的姿態。
所有的籌碼,在這一刻似乎都失效了。
這種無力回天的感覺,比單純的憤怒更讓她恐懼。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的林暖。
那丫頭似乎也被顧燼的攤牌震住了,臉上的驕矜換成了驚愕,正瞪著眼睛看著顧燼,又偷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