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分鐘,也可能有十幾分鐘。
蘇晚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道路,急剎停下。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短促的尖響。
停穩後,蘇晚沒有立刻下車,也沒有看顧燼。
她依舊握著方向盤,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平復呼吸。
車廂內的寂靜被放大,幾乎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終於,蘇晚轉過頭,看向顧燼。
他依然維持著那個望向窗外的姿勢,顯得有些……脆弱?
蘇晚愣了愣,隨即開口,聲音乾澀,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顧燼。」
顧燼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轉過頭。
蘇晚盯著他,語氣努力維持著冷靜。
「你剛才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你把我當什麼?你把我們之間……當成什麼?」
她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即使知道答案可能只會讓她更難堪,但她還是忍不住問。
她必須聽到他親口說,必須把這根刺徹底拔出來,哪怕會鮮血淋漓。
聞言,顧燼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他的眼神沒有什麼神采,只有一片沉寂,看的蘇晚有些發慌。
他沉默了幾秒,就在蘇晚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會再次說出什麼讓她崩潰的話時,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沒什麼起伏,卻異常清晰。
「蘇老闆付錢,我提供服務。」
他重複了一遍咖啡館裡的核心意思,語氣平淡。
「以前是模仿江澈,現在是周末陪同,合同是這樣寫的,我也是這樣做的。」
「至於別的……」
「我沒什麼別的可以給,蘇老闆也沒什麼別的需要我給,不是嗎?」
蘇晚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說的……沒錯。
至少在明面上,沒錯。
是她先用僱傭關係來定的一切,是她用合同和金錢來捆綁他。
現在,他只不過是接受了這個設定,並且執行得比她要求的更加徹底。
可是……為什麼會有一種被自己反鎖住的絕望感?
蘇晚猛地轉回頭,不再看他。
她怕自己會失控,會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
她重新發動了車子,這一次,目標明確地朝著別墅的方向駛去。
車內再次陷入死寂。
蘇晚死死盯著前方的道路。
顧燼那幾句平淡的話,在她腦海中反覆迴蕩。
他沒什麼可以給。
她也沒什麼需要他給。
多麼完美的閉環。
多麼冷酷的總結。
這是她親手規定的界限,現在卻被他奉為真理,反過來堵住她所有未出口的質問和不甘。
車子最終還是在那棟熟悉的建築前停下。
引擎熄滅,周遭瞬間安靜得可怕。
蘇晚沒有立刻下車,她需要一點時間,至少要先讓自己的手指不再微微顫抖。
顧燼也沒有動,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最終,還是蘇晚先推開了車門。
她沒有等顧燼,而是徑直走向別墅大門。
顧燼這才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推門下車。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跟在那道身影后。
蘇晚見他跟了上來,莫名的鬆了口氣。
她這才輸入密碼,別墅門應聲而開。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別墅。
唐可欣大概是午睡剛醒,揉著眼睛從二樓探出半個腦袋。
她看到蘇晚和顧燼回來,剛想開口打招呼,就被蘇晚渾身散發的低氣壓給嚇得噤了聲。
她連忙把腦袋縮了回去,只留一雙大眼睛緊張地偷瞄。
蘇晚將包隨手扔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沒有回頭,淡淡道:
「去把傷口重新包一下。」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問他疼不疼,但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補充道:
「醫藥箱在原來的地方。」
說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浴室。
客廳里只剩下顧燼,以及樓梯上那個躲躲閃閃的小腦袋。
顧燼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走向藥箱存放的位置。
找到後,他拎著藥箱,走向一樓的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
顧燼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神空洞的人,有那麼一瞬間的陌生。
他擰乾水,用乾淨的棉巾擦乾手,然後打開藥箱,熟練地取出碘伏,棉簽和新的紗布。
他給自己的右手消毒,上藥,包紮,動作有條不紊。
只是纏紗布的時候,單手操作有些不方便,紗布系得有些歪歪扭扭的。
他沒有在意,將用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合上藥箱。
他沒有離開洗手間,而是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緩緩閉上眼睛。
咖啡館裡的畫面,蘇晚的眼神,林暖驚愕的表情,還有自己那近乎自毀的宣言……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現。
他知道,蘇晚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
林暖那邊也必然會有後續。
他看似把選擇權扔了出去,但事情並不會因此平息,只會以另一種形式反撲。
但此刻,他真的什麼都不願意去想。
他只想在這短暫的,無人打擾的寂靜里,喘一口氣。
……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很輕,帶著點遲疑。
「顧燼……」
是唐可欣的聲音。
「……你沒事吧?」
顧燼睜開眼,沒有回應。
唐可欣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動靜,似乎更擔心了,聲音提高了一點點。
「顧燼?你別不說話啊……」
顧燼無聲地嘆了口氣,直起身,拉開洗手間的門。
唐可欣正貼在門邊,仰著小臉,大眼睛裡盛滿了擔憂。
她看到他出來,明顯鬆了口氣,但看到他那沒什麼表情的臉,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你……你沒事吧?蘇晚姐姐她……」
她語無倫次,不知道該問什麼,只是本能的覺得顧燼需要人陪他說說話。
「我沒事。」
顧燼打斷她,聲音有些沙啞。
「你蘇晚姐姐洗澡去了。」
「哦……」
唐可欣應了一聲,手指絞著衣角,看看浴室,又看看顧燼,小聲說。
「你們出去幹嘛了呀……?」
顧燼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唐可欣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更慌了。
她總覺得,現在的顧燼,比威脅她的時候還要可怕。
那時候至少還有點情緒,現在卻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