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夏小悠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抱住一個抱枕,把臉埋了進去。
廚房裡傳來炒菜聲和香味,但那份讓她安心和雀躍的陪伴感,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距離感,以及,心裡那處空落落的地方。
陽光透過窗戶,溫暖的灑滿客廳,卻再也照不進她晦澀低落的心房。
A大,文靜的女生,踏實,專注……
這些詞在她腦海里盤旋。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那笨拙的喜歡,是多麼的……不合時宜,甚至可笑。
廚房裡的炒菜聲還在繼續,可她現在只覺得那聲音刺耳。
鼻子酸得厲害,視線也有些模糊。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覺得丟臉極了。
為了一個只認識沒多久,還是自己花錢雇來的傢伙,居然差點哭出來?
夏小悠,你真是窩囊透了!
她在心裡惡狠狠地對自己說。
誰管他有沒有喜歡的人!
跟本小姐有什麼關係!
我雇他來,本來就是為了讓他給我做飯、陪我解悶的!
他喜歡誰,他欣賞誰,關我什麼事?!
本小姐這麼好看!這麼漂亮!這麼可愛!家裡還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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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她的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
誰稀罕他一個眼裡只有錢的木頭!
她越想越覺得有理,越覺得剛才的失落和難過簡直莫名其妙,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可心裡那股悶悶的,酸酸的感覺,並沒有因為這番自我安慰而消散多少。
她又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亂地在眼睛抹了一把。
就在這時,廚房裡的炒菜聲停了。
緊接著,是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夏小悠心裡一緊,趕緊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她手忙腳亂地又揉了揉眼睛,試圖把任何可能留下的淚痕都消滅掉。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低下頭,盯著地板,心臟不爭氣地怦怦亂跳。
顧燼端著熱氣騰騰的盤子走了出來,香氣撲鼻。
他走到餐桌旁,將盤子放下,目光掃過沙發。
夏小悠耷拉著腦袋,只留給他一個毛茸茸的頭髮和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夏小姐,飯好了。」
顧燼的聲音平靜如常。
「……哦。」
夏小悠應了一聲,聲音有點悶,帶著點鼻音。
她磨蹭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低著頭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全程沒有抬頭看顧燼一眼。
顧燼將盛好的米飯放到她面前,又擺好了筷子。
「給,夏小姐。」
他說完,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餐桌上異常安靜,只有細微的碗筷碰撞聲。
夏小悠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夾起一小塊番茄炒蛋,放進嘴裡。
味道還是那個味道,是她喜歡的口感。
可她卻只覺得味同嚼蠟。
她偷偷抬起眼,飛快地瞟了顧燼一眼。
他安靜地吃著飯,動作斯文,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就是這樣一張平靜的臉,剛剛說出那樣讓人心碎的話。
夏小悠心裡那點剛被壓下去的委屈和酸澀,又有點冒頭的趨勢。
她趕緊收回視線,用力扒拉了一大口飯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使勁嚼,仿佛跟米飯有仇。
一頓飯,在沉默中結束了。
夏小悠吃得很少,幾乎是數著米粒吃完的。
她放下筷子,小聲說:
「我吃飽了。」
「嗯。」
顧燼也放下了筷子,看了眼她沒怎麼動過的飯,沒說什麼。
他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夏小悠看著他的動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問他那個女生更多的事?
她不敢,也怕聽到更多讓自己難受的細節。
像平時那樣指揮他幹這干那?
她現在一點心情都沒有。
她忽然覺得,這個原本因為他的到來,而有了一點菸火氣的別墅,現在又讓她感到了那股……
孤單。
對,就是孤單。
那熟悉的孤單。
「我……我回房間躺會兒。」
她最終只是丟下這麼一句,聲音低低的,然後轉身,逃也似的上了樓。
顧燼停下收拾的動作,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他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才繼續將碗碟端回廚房。
水龍頭再次被打開,嘩嘩的水聲響起。
顧燼洗著碗,
剛才夏小悠那副強忍難過,耷拉著腦袋,連看他都不敢的樣子印在他的腦海里。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那點不該有的苗頭,應該被他成功地按了下去。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他莫名其妙的想起她幫他包紮傷口時的眼神,想起她喝醉了問他疼不疼的語氣,想起她偷偷用腳尖蹭他手心時的狡黠和害羞……
顧燼將最後一隻碗沖洗乾淨,瀝乾水,放入柜子。
他擦乾手,走出廚房。
客廳里空蕩蕩的。
他走到沙發邊,那裡還殘留著夏小悠坐過的痕跡,抱枕被捏得有點變形。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也朝樓上走去。
腳步很輕。
他走到夏小悠的臥室門外停下。
裡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他沒有敲門。
也沒有離開。
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
這道門裡面是一個因為他一句話而心情低落的女孩。
而他,是那個親手造成這一切的人。
可他必須這麼做。
感情是奢侈品。
他早就沒有資格觸碰,也不該讓任何人對他抱有不該有的期待。
尤其是夏小悠這樣,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女孩。
他靠在牆邊,緩緩嘆息一聲。
就這樣吧。
至少,她很快會好起來的。
她有那麼好的條件,那麼廣闊的世界,很快就會遇到真正適合她,能讓她一直笑得明媚張揚的人。
至於他……
顧燼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將所有的波動都鎖回心底最深處。
他只是一個過客。
一個拿了錢,提供服務的過客。
時間到了,就該安靜離開,不留一絲痕跡,也不該留下任何牽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下了樓,回到了客廳。
陽光灑滿房間,塵埃在光中飛舞。
一切似乎和之前沒什麼不同。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