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夏小悠聽著顧燼的腳步聲遠去,心裡那點因為成功加上微信的欣喜,又迅速被不安和後悔淹沒。
她又說多餘的話了。
「一路小心」這種話,聽起來太親昵,像家人或者戀人才會說的話。
他會不會覺得她越界了?
會不會更覺得她是個甩不掉的麻煩,開始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拉近關係?
想到這裡,她趕緊用力搖了搖頭,仿佛這樣就能把腦袋裡那些令人沮喪的念頭甩出去。
現在想這些有什麼用?
話已經說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扶著牆壁,一瘸一拐地挪回客廳,在顧燼剛才坐過的位置坐下。
她手裡攥著手機,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沒操作已經暗了下去。
她低下頭,按亮手機,解鎖,指尖有些顫抖地點開微信,然後點開顧燼的頭像。
聊天界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她盯著顧燼的頭像看了很久,仿佛能透過微信頭像,看到另一邊那個複雜而遙遠的人。
房間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這種安靜讓她有些害怕,也讓她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一個人。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然後開始掃視著這個簡陋卻異常整潔的客廳。
最後,她的視線定格在顧燼昨晚睡的那張舊沙發上。
薄毯和枕頭已經被他整齊地疊放好。
她還記得昨晚透過門縫看到的景象。
他高大的身材蜷縮在沙發上,小腿懸空,姿勢憋屈。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瞬間點亮了她混亂的思緒。
沙發要是壞掉……
他是不是……
就不用睡沙發了……?
夏小悠呆呆地望著那張沙發。
她眼神也從茫然逐漸變得專注,甚至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偏執。
一段時間後,她慢慢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
另一邊。
顧燼走出老舊的小區。
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沒有立刻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而是走向那家小店。
「一包煙。」 他聲音有些沙啞。
中年男人熟練的從櫃檯里拿出一包煙遞給他,順手送一個火機。
顧燼借過煙,掃錢,出門。
他站在馬路旁,捂著煙,點燃,深吸一口。
煙霧沖入肺腑,帶來熟悉的刺激和短暫的麻痹。
他站在馬路邊,看著指尖明明滅滅的火光,喃喃道:
「一路小心。」
一支煙很快燃盡。
他回過神來,掐滅菸頭,正準備離開,口袋裡的手機就突然震動起來。
他有些疑惑的掏出手機。
來電顯示:蘇晚。
顧燼愣了愣,隨即接通,語氣保持著平穩。
「怎麼了,蘇老闆?」
電話那頭,蘇晚似乎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
「……你現在方便嗎?能不能過來一趟?送唐可欣去上學,我……我這邊臨時有點事,走不開。」
接唐可欣?
她不是會打車嗎?
顧燼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好,我馬上過來。」
電話那頭的蘇晚似乎鬆了口氣,聲音也流暢了些
「好,那我和唐可欣在別墅門口等你。」
掛斷電話。
顧燼攔了輛計程車,報出蘇晚別墅區的地址。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車子很快抵達那片熟悉的區域。
遠遠地,他就看到蘇晚牽著唐可欣站在路邊。
蘇晚今天穿著一身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苟地挽起,那張臉美的驚心動魄。
她眼底似乎帶著點期待?
而她身邊,唐可欣正背著那個毛茸茸的小熊書包,小臉帶著點沒睡醒的懵懂,正乖乖站著。
她們面前,停著蘇晚那輛昂貴的灰色邁巴赫。
顧燼付錢下車,走了過去。
蘇晚看到他,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開口喚他。
「顧燼。」
緊接著,她牽著唐可欣上前幾步。
她似乎準備了很久的話術,一連串的說了出來。
「我今天早上公司臨時有個緊急會議,必須馬上過去,來不及送可欣了,你開我的車,送她去學校吧?路上小心點。」
顧燼看向蘇晚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和一旁唐可欣懵懂的小臉,心中瞭然。
送唐可欣上學或許是個藉口,蘇晚想見他,或者想確認什麼,才是真的。
至於原因,可能是林暖,也可能……是別的。
他沒興趣深究,也沒必要點破。
「好的,蘇老闆。」
他語氣如常地應下,然後從蘇晚手裡接過還帶著她手心溫度的車鑰匙。
拿到鑰匙後,他繞到副駕駛那邊,幫唐可欣拉開車門。
「上車吧,可欣。」
唐可欣「哦」了一聲,溜進寬大的座椅里,安全帶扣得磕磕絆絆。
顧燼隨手關上車門,轉身看向還站在原地的蘇晚。
晨光中,她身姿挺直,妝容完美,卻透著一絲脆弱感。
顧燼看著她,開口詢問道:
「蘇老闆要不要一起去?送完可欣,我可以送你去公司。」
蘇晚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問。
她愣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有一瞬間的動搖和欣喜。
但很快,她又搖了搖頭,嘴角努力彎起一個輕鬆的笑容。
「不去了,會議時間緊,你快送可欣吧,別遲到了。」
顧燼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言:
「那我就先走了?」
「好。」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引擎發出低沉的啟動聲,邁巴赫緩緩駛離路邊。
蘇晚一直站在那裡,直到車子消失在拐角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件艱巨的任務。
這樣他回來還車的時候,她又能見他一面了。
想到這裡,她懸著的心暫時落回了實處。
只是那落點,依舊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