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寒看著顧燼的身影,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
她眨了眨眼,淚水順著臉頰滑下去,有點冷。
是幻覺嗎?
剛才在包間裡被罵得太狠了,現在開始出現幻覺了?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那個方向。
顧燼依舊站在那裡,沒有消失。
他正看著她,目光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柳清寒的心跳瞬間變快了起來。
真的是主人……
主人來找她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就像是被什麼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下一秒,她猛地轉過頭去,背對著顧燼,手忙腳亂地抬起手,拼命擦著自己的臉。
不能讓主人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太丟人了。
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怎麼能讓主人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她一邊擦,一邊吸著鼻子,但那眼淚就像跟她作對一樣,越擦越多。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越來越近。
柳清寒的身體僵住了,手指攥著紙巾,停在空中,不敢回頭。
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
然後,一道身影從旁邊繞了過來,在她面前蹲下。
柳清寒低著頭,不敢看他,只能看見他蹲在自己面前的膝蓋。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把臉轉向另一邊,死活不肯看他。
顧燼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抽出一張,遞到她面前。
柳清寒低著頭,看著那張遞到眼前的紙巾,愣了一秒。
然後,她把臉轉得更遠了,聲音帶著鼻音,悶悶的。
「我……我有……」
她說著,把手裡那張已經被眼淚浸透,揉成一團的紙巾往身後藏了藏。
顧燼看了眼她那隻藏紙巾的手,又看了眼她那張倔強地扭向一邊的小臉,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
柳清寒不敢反抗,她就那樣被顧燼捏著下巴,被迫轉過來,對上他的視線。
她的眼睛還紅紅的,睫毛濕漉漉的黏在一起,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她望著顧燼,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帶著點慌亂和緊張,嘴唇微微抿著,像是一隻做錯事被主人抓包的小狗。
顧燼什麼也沒說,只是拿著那張紙巾,輕輕按在她眼角。
柳清寒呆呆地看著顧燼拿著紙巾,一點點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柳清寒的呼吸都有些亂了。
她明明應該喜歡主人對自己凶一點,冷淡一點,甚至粗暴一點的。
她明明最喜歡主人用那種冰冷的聲音命令她,用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看她。
可是……
為什麼主人現在對自己這麼溫柔,自己會這麼開心呢?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里轉了一圈,沒轉明白,但她已經沒有多餘的腦容量去想了。
她就那樣呆呆地看著顧燼,看著他幫自己擦完左眼,又去擦右眼,擦完眼睛,又去擦臉。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顧燼,然後小聲喊他。
「主人……」
顧燼幫她擦臉的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看向她,應了一聲。
「嗯?」
柳清寒對上他的視線,大腦一片空白,最後只能搖了搖頭。
「……沒什麼。」
顧燼看了她一眼,沒追問,繼續幫她擦臉。
擦完後,他把那張用過的紙巾疊好,收進口袋,然後看著她,問:
「冷不冷?」
柳清寒聞言,愣了好久。
主人這是在關心她嗎?
她呆呆地看著顧燼,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然後用力搖了搖頭。
「不……不冷。」
她說完,又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顧燼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站起身,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柳清寒感覺到身邊的位置多了個人,心跳又快了幾分。
她偷偷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坐在她旁邊,看著前方空蕩蕩的街道,側臉格外好看。
她趕緊收回視線,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
夜風輕輕吹過,吹起柳清寒凌亂的髮絲。
過了一會兒,顧燼的聲音響了起來,淡淡的。
「剛才對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別放在心上。」
柳清寒聽見這話,抬起頭,看向他。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主人剛才在演戲。
那是演給林暖那個蠢女人看的。
不是真的在罵她。
可是……
知道歸知道,但傷心還是會傷心。
她剛才坐在那張長椅上,腦子裡一遍遍回放主人的那些話,每想一遍,心就疼一下。
但現在……
現在主人親口對她說出來,告訴她那些都是假的。
她好像……就一點也不傷心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
顧燼看了眼手機的時間,又看了看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
他收起手機,從長椅上站起身來,剛準備開口的時候。
「主人!」
柳清寒的聲音搶先一步響起,有些急切和慌亂。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顧燼的袖子,仰起小臉,眼巴巴地望著他。
顧燼低下頭,對上她的視線。
柳清寒咬了咬下唇,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祈求,聲音帶著顫抖。
「我們……我們就這樣再待五分鐘好不好?」
她說完,緊張地盯著顧燼的臉,生怕他拒絕。
顧燼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表情有些複雜。
柳清寒被他看得心裡發慌,以為他不願意,連忙改口,語速越來越快。
「不不不,五分鐘太長了!三分鐘!三分鐘就好主人!」
「兩分鐘!兩分鐘行不行?」
她急得眼睛又有些發酸,抓著顧燼袖子的手越攥越緊,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不對不對……一分鐘!一分鐘好不好主人?」
「就一分鐘,我保證,一分鐘就好……」
她不過腦子說完,然後笑死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她在命令主人嗎?
她怎麼能命令主人?
她憑什麼讓主人在這裡陪自己?
主人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自己有什麼資格讓主人留下來?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柳清寒心裡那點小小的期待。
她低下頭,抓著顧燼袖子的手指緩緩鬆開,一點一點滑落。
「對不起主人……」
她小聲說,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自責和失落。
「我剛才不是在命令你……我只是……」
「我只是……」
她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什麼理由。
只是什麼呢?
只是不想讓主人走?
只是想讓主人再多待一會兒?
只是貪戀剛才主人幫她擦眼淚時的溫柔?
這些理由,她一個都說不出口。
她只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等著主人離開,等著腳步聲響起,等著自己再次被一個人留在這張冰冷的長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