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
腳步聲沒有響起。
柳清寒愣了愣。
下一秒,她感覺到有人在她身邊坐下來了。
她猛地抬起頭,就看見顧燼已經重新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他坐得很自然,靠在長椅的椅背上,看著前方空蕩蕩的街道。
柳清寒呆呆地看著他。
主人……沒走?
主人……又坐回來了?
柳清寒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服,心跳快得厲害。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重新低下頭,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柳清寒偷偷側過頭,看了眼身邊的顧燼。
他正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側臉清晰,睫毛很長。
她又飛快收回視線,低下頭,心跳得更快了。
剛才在那張長椅上,她一個人坐了好久好久,冷風吹得她發抖,眼淚流了一遍又一遍。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夜晚真的好長,好難熬。
可現在……
同樣是這張長椅,同樣是這條街道,同樣是這些路燈。
她卻不覺得冷了。
也不覺得難熬了。
因為主人在這裡。
五分鐘,三百秒。
對於顧燼來說,可能只是刷幾條消息的時間。
但對於柳清寒來說,卻是她這輩子過得最快的五分鐘。
快到她還沒反應過來,顧燼就已經再次站起身,看向她。
柳清寒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然後乖乖站起身來。
「謝謝主人……」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不舍,但更多的是滿足。
顧燼看著她,問:
「能自己回去嗎?」
柳清寒用力點頭。
「能的。」
她說著,拎起自己的包,站在他面前。
兩人面對面站著。
柳清寒望著他,抿了抿唇,然後鼓起勇氣,小聲說:
「主人……晚安。」
顧燼也看著她,點了點頭。
「嗯,晚安。」
說完,他便轉身,邁開腳步,朝著街道另一頭走去。
柳清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她這才收回視線,低下頭,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她又抬起頭,看了眼顧燼剛才坐過的位置,嘴角彎起一個笑容。
主人為她留下來了。
為了她,多待了五分鐘。
這個認知讓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柳清寒也抱著包,轉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步伐輕快,嘴角帶笑。
和剛才那個坐在長椅上哭的女孩,判若兩人。
……
夜色漸深。
顧燼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只是機械般地邁著步子,一步,一步。
街邊的店鋪大多數都已經關了門,偶爾有幾輛計程車從身邊駛過,帶起一陣冷風。
顧燼沒有抬頭,只是低著頭,盯著腳下的人行道,眼神有些放空。
柳清寒剛才坐在長椅上哭的樣子。
林暖在包間裡的眼神。
蘇晚看他時的期待。
夏小悠亮晶晶的眼睛……
一張張臉,一雙雙眼睛,在他腦海里交替浮現。
他想起柳清寒被他罵走時,那副強忍著眼淚的模樣。
想起林暖那甜軟的聲音。
想起蘇晚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往他這邊挪動時的緊張。
想起夏小悠今天早上踮著腳尖幫他掛書包時的笑容。
她們都在看他。
都在等他。
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
可他能去哪?
顧燼停下腳步,站在一盞路燈下。
他抬起頭,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他很少有對前路感到迷茫的時候。
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賺錢,救王默,帶他離開。
這個目標像一盞燈,一直在前面亮著,指引著他往前走。
不管多累,多難,多噁心,他都能咬著牙走下去。
因為有那盞燈在。
可現在,那盞燈還在,但他卻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救完王默之後呢?
他該怎麼面對這些人?
蘇晚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他該怎麼回應?
林暖那明晃晃的喜歡,他該怎麼拒絕?
柳清寒那種病態的依戀,他該怎麼結束?
還有夏小悠……
那個無家可歸的女孩,早上踮著腳尖幫他掛書包的女孩,偷偷給他做飯的女孩,明明自己腿還沒好卻總想幫他做點什麼的女孩。
他走了之後,她怎麼辦?
誰來照顧她?
她那麼笨,那麼單純,被人騙了怎麼辦?
顧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一個靠演戲為生的人,一個為了錢可以出賣情感的人,一個在幾個女人之間周旋的人。
居然在這裡思考什麼真心不真心的問題。
配嗎?
他配嗎?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沒笑出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顧燼愣了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夏小悠。
他盯著那個名字,愣了幾秒,然後他這才注意到,屏幕上方還有好幾條未讀消息。
最早的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他剛才一直沒看手機。
顧燼點開聊天框,往上翻了翻。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飯做好了,在桌上。」
「有點涼了,我熱了一下。」
「又涼了……我再熱一下。」
「顧燼?」
「你在忙嗎?」
「沒事,我就是問問……」
「你忙完早點回來,路上小心。」
每一條消息後面都跟著時間。
半小時前,二十分鐘前,十分鐘前,五分鐘前……
最後一條消息是:
「我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