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可欣。」
唐可欣閉著的眼睛睜開，長長的睫毛扇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頭，看向蘇晚。
「嗯？」她聲音還是悶悶的。
蘇晚對上她迷糊的模樣，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最近怎麼了？看起來蔫蔫的。」
唐可欣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這個僵硬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蘇晚感覺到了，因為她正枕在自己腿上。
蘇晚低頭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唐可欣回過神來，眼神飄忽了一下，然後用臉在蘇晚腿上蹭了蹭，帶著點無所謂的語氣。
「沒什麼呀……」
蘇晚看著她，皺了皺眉。
這丫頭每次說謊的時候，眼神都會飄，不是往左飄就是往右飄，反正就是不敢看對方。
她伸出手，捏住唐可欣軟乎乎的臉蛋，輕輕扯了一下。
唐可欣的臉被她扯著，嘴巴都歪了，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
「騙我？」蘇晚問。
她語氣不算嚴厲，但帶著點質問。
唐可欣眼神又開始飄了，往左飄了一下，又往右飄了一下，就是不敢看蘇晚。
「沒有……」她含糊地說。
蘇晚看著她這副模樣，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
這丫頭不想說的事，怎麼問都不會說。
她嘆了口氣，鬆開捏著唐可欣臉蛋的手，然後在她臉頰上輕輕揉了揉，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別一個人憋著。」
唐可欣眨了眨眼，看著蘇晚，輕輕「嗯」了一聲。
蘇晚看著她，沒說話。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
唐可欣先移開視線，把臉重新埋進蘇晚腿邊，撒嬌的說。
「蘇晚姐姐，我餓了。」
蘇晚看著她埋在自己腿上的腦袋，又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說：
「等會兒，顧燼還在做。」
唐可欣「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枕在蘇晚腿上，閉著眼睛休息。
蘇晚也沒再追問，只是靠在沙發上，把手搭在唐可欣腦袋上輕輕揉著。
蘇晚靠在沙發上，手搭在唐可欣腦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揉著。
電視裡還在播那個電視劇，男女主角已經吵完了，現在正在和好，說著些肉麻的台詞。
蘇晚沒看進去，腦子裡還在想唐可欣剛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丫頭肯定有事瞞著她，但她不想說，她也不逼她。
等她想說了，自然會說。
廚房裡飄出來的香味越來越濃。
青椒炒肉和番茄炒蛋的香味混在空氣里，然後是排骨湯的味道，醇厚鮮香。
一段時間後。
蘇晚嗅聽見廚房裡傳來關火的聲音，然後是碗碟碰撞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從廚房那邊傳過來。
顧燼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裡走出來，身上繫著那條灰色的圍裙。
唐可欣聽見動靜，從蘇晚腿上抬起頭，朝顧燼那邊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收回了視線，把臉重新埋進蘇晚腿邊。
顧燼把菜放到餐桌上，轉身又回了廚房。
來來回回走了兩趟，所有的菜都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桌上。
紅燒排骨，青椒炒肉，番茄炒蛋，蒜蓉青菜，涼拌黃瓜，中間是排骨湯，熱氣裊裊地升起來。
蘇晚也輕輕拍了拍唐可欣的臉蛋。
手感軟軟的。
她說：
「好了可欣，吃飯了。」
唐可欣乖巧地「嗯」了一聲，從蘇晚腿上慢慢坐起來。
她坐起來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餐桌那邊，正好對上顧燼看過來的視線。
她趕緊移開視線，低下頭，揉了揉脖子，動作看起來很自然。
蘇晚站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唐可欣也跟著走過去，在蘇晚旁邊的位置坐下。
她端起顧燼盛的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顧燼也在她們對面坐下。
三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吃著飯。
蘇晚夾了塊唐可欣最愛吃的排骨放進她碗裡。
唐可欣小聲說了句「謝謝蘇晚姐姐」，然後低著頭慢慢吃。
三人安安靜靜的吃著飯。
吃完飯，顧燼收拾碗筷端進廚房。
蘇晚站起身想幫忙。
顧燼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溫聲說：
「我來就行。」
蘇晚笑了笑，然後轉身回到客廳。
唐可欣已經縮回沙發的角落了，抱著那個抱枕。
蘇晚也在她旁邊坐下。
過了一會兒，廚房裡的水聲停了。
顧燼擦著手從廚房裡走出來，抬起頭就看見蘇晚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蘇晚先移開視線，垂下眼睛，手指下意識撫平衣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顧燼走過去，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明知故問道：
「今晚要留下來嗎？」
顧燼也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點了點頭。
「嗯。」
蘇晚聽見這個「嗯」，心裡踏實了不少。
但她又開始為難了。
因為顧燼答應留下來之後，接下來該怎麼辦？
之前她喝醉了，意識模糊，可以借著酒勁撒嬌，賴在他懷裡不走。
可現在她清醒得很。
她總不能也像上次那樣直接跟他說：「你陪著我吧？」
蘇晚在心裡搖了搖頭。
不行，太快了。
她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
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合理的，自然的，不會讓他覺得刻意的理由。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蘇晚還是沒想到理由。
她之前設想過無數種可能，預演過無數遍對話，每一個細節都想得清清楚楚。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她坐在他旁邊，她卻發現自己之前想的那些方案，一個都用不上。
因為那些方案都太刻意了。
她不想讓他覺得刻意，不想讓他覺得她是有預謀的，不想讓他覺得她在算計他。
一段時間後，蘇晚緊皺著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她突然想通了。
自己非要那麼急幹嘛？
反正顧燼又不會跑。
他每周六都會來，每周日也在，下周會來，下下周也會來，下下下周也是。
只要她還在，只要合同還在，他就一定會來。
她有大把的時間，一天不行就一周，一周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輩子。
她總能等到他習慣她的那一天。
而且今天的收穫已經很大了。
他們聊了那麼多，從唐可欣聊到她自己，從過去聊到現在。
他在廚房裡耐心地回答她的問題，在客廳里安靜地聽她說話，沒有不耐煩，沒有看手機，沒有心不在焉。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反正，慢慢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