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風照陰沉下臉。
看到風照這樣子,管家頭皮一下子就麻了。
忍不住小小挪動一步。
這樣子的先生,他從未遇見過。
神色凝重到陰沉。
難不成,是江南那邊真的又發生了什麼事嗎?
想來也是,也唯有這樣才會讓先生臉色如此凝重。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邊,那麼多人都對付不了嗎?
風照眼睛微眯,目光透過眼前透明的窗戶看向外面足足十幾層高的鼓樓。
如今已經接近天黑,鼓樓上燈火通明。
在這鼓樓建立起來後,其他人不知道是什麼想法,但這座城裡的百姓卻對此喜聞樂見。
坐落在城中心的鼓樓儼然已經成了這座城裡的一絕。
遠遠的,就能看到坐落在中間的建築物。
當然了。
比起夜晚,白天尚且算是平平無奇。
的確平平無奇。
夜晚的鼓樓更加璀璨。
一整座樓燈火交錯照映。
在城中的群眾看來,夜晚的鼓樓就是大海中的燈塔。
即使,他們不是遠航者,夜夜看著也是感嘆無比。
這樣的建築或許在風照原來的世界只能算是有點特色,但其實也並不是很稀奇。
但放在這裡就不一樣了。
相差了差不多一百年的時代。
在這個連電燈都是西洋物件,百姓大多數都只是聽說沒有見過的時代,他們還在燒油燈蠟燭。
而這座鼓樓卻已經燈火通明。
一到夜晚,鼓樓上的燈光足以照亮半個長沙城。
這樣的震撼,這樣的新奇,如何不叫全城百姓津津樂道。
每到夜晚,聚集在莊園外邊的人數不勝數。
都只是遠遠的來,看一看這樣不同尋常的西洋玩意兒。
看久了,就給百姓們一種錯覺。
這座城,和這座城裡的鼓樓仿佛在兩個世界,是兩個時代的事物。
而如今,太陽剛剛下山,外面就已經聚集了不少群眾。
而被他們討論的主人,此時卻並不怎麼關注這座讓他們驚嘆的建築。
他的目光透過鼓樓看向外面的夕陽。
心中暗自琢磨剛剛接到的電話。
江南,最近接連發生一件十分詭異的事情。
他藏海的意思是疑似有神秘人通過不為人知的手段殘忍殺害城中百姓。
疑似暗地裡在算計什麼東西。
「算計什麼東西?」
除了藏海義子那個位置,風照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東西值得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去算計。
「管家,準備好,回江南一趟。」
「好的,先生。」
樓下,汪巒此時正抱著雙臂站在鼓樓下。
抬頭仰望這座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建築。
對此,管家倒並不覺得奇怪。
就連他,在初時看到這一幕時也是震驚無比。
可以說,在這個時代,這樣的建築風格是第一次,也是唯一。
「別看了,先生馬上出發去江南。」
本來準備好的打算現在落了空。
看來讓汪巒回爐重造這段事情,現在是行不通了。
但是,沒關係。
管家心裡記住的。
到時候一定要告訴訓練營的人。
年輕人,還是太冒失了一些,這樣不好。
……
風照沒有遮掩自己離開痕跡。
消息很快就被九門的人知道。
張家,書房中。
張啟山兩兄弟看著手中的信件,沉默良久。
「這麼急?」
他們才剛剛離開,這個人就連夜出城。
「想來, 一定是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讓他如此著急離開。」
「看來,是它的人出了什麼事。」
當然,這僅僅只是張啟山他們的猜測而已。
是不是真的他們就不得而知。
只不過……
「堂兄,以我們對他的了解,這幾次的見面,那個人並不是如此急切的性格。」
「所以……」
張啟山凝視著張鈤山。
「所以,離開可能是假,我懷疑這可能只是他的試探。」
這幾次的見面,沒有一個人能看清楚那人的性格。
但,絕不是什麼急切之人。
甚至,他們看不透此人。
更看不透他背後的勢力,先前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他們的猜測而已。
無憑無據。
就連風照是「它」的人也只是張啟山他們憑空猜測。
風照甚至都沒有親口承認過。
那麼,這樣的人我怎麼可能會在他們離開後就做出這樣一副急切,好像發生什麼大事似的帶著人出城去。
讓張鈤山不得不多想。
「你的意思是,他在試探我們?」張啟山神色一變。
手中槍啪一聲放在桌子上。
燈光跳動幾下。
一片昏黃中,張啟山臉上逐漸難看起來。
「不是沒有可能。」
「他,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個看不透的人。」
從小的遭遇,受盡苦楚,讓他早就已經學會了一雙好眼力。
別看他日常冷漠著一張冷臉,心思卻很敏感。
當然,這也離不開他父親張拂安的教導。
只有風照。
只有突然冒出來的風照,張啟山始終看不清楚他到底抱著什麼目的。
總覺得那張始終漫不經心的臉下,隱藏著他們看不見底的深淵。
「堂兄,聽我一句勸,不要試圖去看清。」
「一旦我們越了線,只怕,最後的結果不是我們能承受得起的。」
他給張鈤山的感覺,比張家那些長老更危險。
張家,現在已經不能成為他們的靠山了。
「我有一種感覺,那個人我們目前不能招惹,至少暫時不能。」
陳皮被廢算什麼。
不過是他給他們一點點小小的教訓而已。
「你說的沒錯,他的確是一個危險的人物,極度危險。」
「我們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對於陳皮這種人,身體上的折磨算什麼,遠遠比不上之後心理上的羞辱。」
陳皮這種人,張啟山太清楚,也見過太多。
身為一個普通人,最後被九門的二爺收為親傳弟子。
仗著背後有九門撐腰,再加上陳皮此人性格上的暴戾,憑藉著一股子狠勁,還真的在九門的地盤下闖出一個名頭。
可如今,一朝被廢,變成一個廢物。
可想而知,即便二月紅不捨棄他。
他也難以立足。
外人的污言穢語,貶低,才是對他最大的折磨。
「只怕這本來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雙重折磨下,陳皮不瘋魔也會拖著整個紅府。」
「不過,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張鈤山皺眉,想起今日陳皮的那些話。
二月紅的妻子身體弱,多病,這個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
只是,這個陳皮對他的師娘倒是太過孝順了一些。
雙眼被廢,還斷了一條腿,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師娘。
「哼,那個狼崽子對他的師娘倒是一片赤誠之心。」
……
紅府,二月紅帶著失去意識的陳皮風塵僕僕進門。
「夫君,陳皮,他,這是怎麼了?」
被丫鬟扶著出來的丫頭一看到床上渾身狼狽的陳皮,臉上失去最後一絲血色。
滿目都是那刺眼的紅,身形搖搖欲墜。
二月紅連忙上前扶住,很是擔憂她的身體承受不住這個打擊。
「夫人,別急。」
「無事,陳皮無事。」
「無事?」
丫頭顯然不相信。
「夫君,你就別瞞著我了,他都變成這樣了,怎麼會無事?」
「夫人,這是他得罪人該付出的代價,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教導好他。」
陳皮的腿倒沒有什麼大事。
他自己下的手,輕重自己知道。
養上一段時間,休養好了不會有什麼大礙。
也就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行動方便而已。
但那雙眼睛。
二月紅閉上眼,掩飾住眼中的愧疚。
他,沒有辦法。
…………
江南。
奢華的園林中,藏海神色沉沉,看不出喜怒來。
其餘幾個人眼中也皆是一片凝重,愁眉苦臉。
「師父,師祖說了他要什麼時候趕回來嗎?」
一片沉默中,還是藏海的弟子楚瀾先開口。
他這一開口倒好,所有人都眼睛齊齊落在他身上。
眼中盈滿了佩服兩個字。
不愧是話癆子一個,敢在這個時候開口詢問。
他們佩服。
頂著幾道激動的眼神,楚瀾渾身緊繃,壓力一瞬間變大。
其實,早在楚瀾忍不住開口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
待看到師父藏海面無表情的臉色後,瞬間腸子都悔青了。
咧了咧嘴,喉嚨很乾澀。
「那個,那個,師父,我……」
他這副支支吾吾的樣子讓沉思的藏海瞬間失去興趣。
「蒯斂,把你查到都說出來,讓他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