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些人被你邀請進來,並不是你想要我們進來,而是。」
風照盯著它。
對上那雙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它僵硬一瞬。
很是微小,卻偏偏讓風照看見。
也越發肯定他觸碰到了這個東西的底線。
「不得不讓我們進來。」
「你沒得選擇。」
「因為,我們,是你出去的載體……」
「什麼,載體?」
這道錯愕的聲音是齊鐵嘴身後的人發出來的。
愣愣的看著上面那個頂著一張熟悉臉龐的東西。
他沒有想到,讓他們到這裡來的理由竟然就是如此簡單。
簡單到有點兒出乎齊鐵嘴他們的意料之外。
「載體。」
張重山低聲呢喃。
心裏面那個一直以來都沒有得到解答的疑惑,在這個時候終於徹底的退開那一層薄霧。
讓他們看清楚這裡面的真相。
終於,由風照親口說出來。
如此簡單直白。
他們竟然只是一個載體。
這樣一個真相由原本應該是他們的敵人的人口中說出來。
多少顯得他們對此人的殺意很是諷刺。
最該殺的,是上面那個混淆在他們人群中的人。
是這個一直在欺騙他們的東西。
而不是這個一次又一次救了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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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這個人所做之事只是順手,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原來竟然是這樣。」
張啟山聲音沉沉,看不出喜怒。
最後的真相竟然就只是這樣!
只是一個被禁錮在這片空間裡的東西,在找尋一條出路。
而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
誤打誤撞的進入這裡,成功進入這個怪物的眼睛裡。
成為被這個怪物選擇的載體。
「你想再次複製上一次的路。」
「上一次,那個張家人帶出去的只是一縷怨氣,那一點點怨氣根本無法徹底的讓你擺脫這裡的桎梏。」
「而這一次,你想要徹底的出去。」
「才見識過外面世界的自由後,你,已經再也等不起下一個10年,20年……」
再等待下去,可能就永遠也無法出去。
風照話落下,徹徹底底的將這一場陰謀揭穿。
有心算無心,這也算是陰差陽錯吧。
張家人看出了風照對他們的威脅,猜測到風照的身份。
所以想要先出手,藉由這裡面的東西除掉他。
除掉這個足以危害他們張家秘密的人。
而這群人裡面,正好有徹底變成一團怨氣的張海花。
又恰好,在這個關鍵時期,天道和規則博弈。
被天道鎮壓的空間出現薄弱。
也就是因為這個,導致張海花身體裡面渾渾噩噩的怨靈徹底的記起來自己的身份。
他們被一步步的引導,順利進入它的地盤。
不得不說。
連風照都不得不感慨。
這樣的陰差陽錯,頗有一種「天意如此」的巧合。
只可惜,它千算萬算,卻唯獨算計漏了一種可能。
他,從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陰謀被徹底揭穿,場面一度沉默到極致。
耳邊,只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在響動。
「不錯,你說的都不錯。」
「你說的這些,正是我如此煞費苦心的目的。」
上面,怨靈終於開口。
這一次,它說話的聲音不再是張海花的聲音,也不是先前他們最開始聽到的聲音。
而是一種嘶啞的,悽厲的,各種混雜起來的低吼。
是人,是野獸,是怪物,也是萬物的怨……
「天道不公,分明讓我誕生的是你們,是世間萬物將我催生出來,卻被你們摒棄。」
「連天道也將我囚禁於此,千年萬年。」
「千年萬年呀!」
被囚禁在這一片小小的空間中,千年萬年的憎惡,讓它徹底的異化。
無數黑霧從張海花那具容器中爭先恐後湧出來。
在張海花的身後,形成一團巨大的黑色影子。
影子高高在上的注視著他們。
每一縷四處飄散的黑霧都化作一隻只猙獰的黑色大手。
黑色大手漂浮在空中,越來越多,密密麻麻注視著他們。
眾人看著這一幕,目眥欲裂。
眼睜睜的看著原本還莊重典雅的大殿頃刻之間又變回他們最開始看到的樣子。
屍骨遍野,血腥四溢。
牆壁上的火燭若隱若現,照不透那些黑氣。
眾人利刃出鞘,渾身緊繃。
最後卻發現這些黑色大手並沒有立刻要行動的意思。
而是圍繞著他們來回亂竄。
將他們禁錮在這片方寸之地,不得挪動半分。
唯有風照站立的地方,自成一片天地 。
那些黑色大手也不知道是在畏懼他,還是在等待著什麼。
只在他的頭頂上來回亂竄,並不靠近。
那個巨大的黑霧人影露出一雙空洞洞的眼睛。
居高臨下,死死盯著對比起來渺小無比的風照。
那雙比燈籠還要大的眼睛裡面全是憤恨,是濃到發紅的怨。
還有,萬物的另一個極端。
——惡。
「你們人類,最是可惡。」
幻化出來的黑色大手指著他們,裡面的憎惡沒有掩飾。
「都喜歡光明,善良美好的一面,厭惡身上的惡,厭惡世間一切的怨。」
「可這些分明都是他們自己。」
「為什麼不能公平對待,為什麼將那些不好的都摒棄?」
「我是他們催生出來的,是世間萬物的另一面,憑什麼天道要將我禁錮在這裡永生永世?」
「我不服,我不服——」
「天道」兩個字從那巨大的黑影口中吐出來時,帶著讓他們心驚膽寒的憤恨。
天道,天之道。
這裡面竟然還牽扯到了老天爺的事情?
齊鐵嘴只覺得他們真的是誤闖天家了!
原本以為這就是一個正常的世界,頂多就是干他們這一行的,會遇到一點不容於世的東西。
不過他們心裏面清楚,那些看似古怪的東西都只不過是因為人類自己的貪慾才誕生出來的而已 。
然而,這個觀念在他們進入這裡面後一次又一次的被打破,又重鑄。
到後來,一次又一次的驚心動魄讓張啟山他們不得不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們,似乎正在走向一個充滿不確定的世界。
而這個關鍵,是那個神秘的風先生。
就當他們已經在逐漸接受這個認知的時候,如今這個黑影又告訴他們。
原來,這個世界的真相遠遠比他們認知的更加深奧,也更加兇險可怕。
連老天爺都牽扯進來了,那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
看著那些來回亂竄的黑手,看著那龐大無比的黑影,張重山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心裡,卻早已經因為風照和黑影那幾句對話而翻天覆地。
「我不服。」
黑色影子面孔猙獰,就如同這千百年間被困在這片方寸之地的不甘。
「憑什麼我就要被禁錮在這裡,我偏要打破這個禁錮,打破這裡。」
「我要讓天道後悔,我要讓你們人類都後悔……」
「嘭~」
張海花那句容器徹底的消失。
化作一團團黑霧,被黑影吞噬。
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看著那具先前還熟悉的身體被徹底吞噬,消失,張重山瞳孔驟縮。
握著刀柄的手露出一條條青筋。
他們都清楚,張海花,那個話癆又暴躁的人,消失了。
消失在這個世界了!
徹徹底底的,在他們面前消失。
「哈!」
看著它的惡,對世界的憤恨,對天道的怨,風照輕聲冷笑。
「你笑什麼?」
「你覺得這很好笑嗎?」龐大的黑影驟然逼近風照。
那雙全是惡意的瞳孔死死盯著風照。
「說,你笑什麼?」
風照仰頭,看著漂浮在頭頂上的黑霧,臉上沒有絲毫畏懼之色。
「哈,笑什麼?」
看著那雙比燈籠還大的眼睛,風照嘴角上的笑容越發諷刺冰冷。
熟悉他這副模樣的張啟山等著心中咯噔一下。
每一次這個人已露出這種笑容,接下來的話就會讓人氣血上涌。
控制不住想拎起拳頭揍他。
不好的預感剛湧上心頭,果然就聽到那種熟悉的語氣。
「我笑,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我在到底在笑什麼。」
「我笑你天真,笑你愚蠢。」
「笑你算來算去,到頭來卻什麼都沒有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