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齊鐵嘴不知道是看到什麼東西,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指著下面那群魔亂舞中安靜的一角。
那裡,安靜得不正常。
其中,有一個讓齊鐵嘴熟悉的影子靜靜立在裡面。
「你們快看,那,那個不是我們進來時遇到的那個孟婆嗎?」
眾人視線順著齊鐵嘴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就見到在無數群魔亂舞自相殘殺的鬼怪之中,那個孟婆站立的地方十分顯眼。
它在的地方,周圍硬生生被空出一個圈來。
旁邊的同類們自相殘殺,打的不亦樂乎。
唯有在那群鬼怪中的孟婆,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手上依舊端著他們進來時看到了那碗孟婆湯。
任由周圍的同類們在撕裂。
讓他們不注意到都不行。
恰在此時,那個「孟婆」或許是感應到他們在看著它。
原本低頭自己喃喃自語的「孟婆」突然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再看到頂上的他們時,裡面漸漸染上幾分不一樣的神采。
那張鮮艷的嘴巴緩緩朝他們咧開一道弧度。
對著他們揚起一抹熟悉到瘮人的笑。
就是在他們進城時,攔住他們時的那抹笑。
現在,和那時一模一樣。
給他們的感覺就是,連上揚都弧度都是它精心測量過的。
怎麼能不滲人。
「我的媽呀,剛剛真的嚇到我了。」
齊鐵嘴連忙收回腦袋,不敢再去看下面。
剛剛,那個「孟婆」突然抬起頭的時候,那雙空洞洞的眼睛是真的嚇到齊鐵嘴。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他們身邊這個一半人一半修羅的「何生」時。
齊鐵嘴尚且還能仗著人多勢眾,勉強嘴硬幾句。
可唯獨在看到下面那個看似美麗的「孟婆」時,齊鐵嘴不敢。
別說是對著那個「孟婆」嘴硬了,就是看它一眼都不敢。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齊鐵嘴說不清楚這種感覺的來源。
更無法形容出來看到那個「孟婆」時心裏面那種莫名其妙的感受到底是什麼。
不是恐懼於「孟婆」的恐怖 。
更不是恐懼於它的實力。
畢竟,齊鐵嘴他們還沒有見識過那位「孟婆」的實力如何。
比之身旁這個「何生」又如何?
但,就是覺得渾身毛骨悚然。
不自在。
齊鐵嘴不知道,他的這種感受不過就是男人做了虧心事兒之後的愧疚。
橋女死於男人的手,是被她心愛的男人 親手推下水裡。
死時,她還懷著和那個男人的孩子。
那個男人為了防止她死後怨氣太重,纏上他,又叫人在她死的地方把她的屍骨撈起來,一把火燒了。
骨灰就撒在那條河裡面,又在那裡布下鎮壓她的東西。
讓她死後也不得安寧。
齊鐵嘴恐懼的不是橋女的恐怖,是這份始終纏繞在橋女身上的怨恨。
是那份愧疚。
哪怕,人不是齊鐵嘴殺的。
更和齊鐵嘴八竿子打不著。
可因為齊鐵嘴自身特殊的能力,讓他最能清楚的感受到這種怨。
所以,他才不敢面見它。
只可惜,這些連齊鐵嘴自己都沒有弄清楚,也更弄不清楚那個隱隱約約的害怕是怎麼回事兒 。
「看到了嗎,這就是失去主人的後果。」
「很快,等他們自相殘殺完,吞噬完自己的同類後,很快就會輪到你們。」
「或許,還不用等到這座城徹底消失,你們就可以享受一下被萬鬼撕裂,吞噬的感覺了!」
「何生」緩慢轉過頭,將它那張腐爛的臉龐對準他們。
距離近到他們能很清晰的看到那些蛆蟲蠕動。
那被養的肥肥胖胖,身體裡還流淌著血液的蛆蟲,密密麻麻。
「那種感覺,一定會讓你們畢生難忘。」
可不就是終身難忘。
臨死之前也就能享受這樣一回極致的痛苦,倒也不負他們來這地獄走一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下面的瘋狂還在持續。
甚至,越來越瘋狂。
同類的撕裂,讓它們徹底失去理智,恢復它們最嗜血的一面。
他們眼睜睜的站在上面,看著這一切發生。
無法阻止。
也阻止不了。
就像「何生」說的那樣。
失去能徹底鎮壓它們的主人後,它們終於開始肆無忌憚的瘋狂起來。
開始它們最後的狂歡。
下面,被撕裂的紙滿天亂飛。
一聲聲慘叫從他們耳前飄過,最後徹底消失。
他們站在上面看著,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可對他們來說,站在這上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張重山靠在城牆上,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
「越來越少了!」
橋女依舊站在那裡,時不時仰頭看他們。
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都和它無關。
「它的目標,是我們?」
「對嗎?」
張啟山回頭看著安靜下來的何生,聲音低沉。
聲音裡帶著疲憊。
將手裡的血紅色蛆蟲捏成肉泥,何生終於有了動靜。
「它呀!」
「它和其他鬼怪可不一樣。」
「它這一生的苦難都來源於男人。」
「親生父親逼迫,心愛的男人騙它,殺它。」
「連它死了,也攪得它不得安寧。」
「它的怨氣,是這裡面除了主人之外最強的。 」
突然,何生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
視線終於落在他們身上。
明顯就準備在看好戲。
那一瞬間,又有幾條紅色蛆蟲從它那半邊臉的腐肉上被抖落下來。
眾人卻已經顧不得看這些,更顧不得噁心。
「你們可要小心咯~ 」
「橋女,可是僅次於主人的厲鬼。」
「在這些東西中,就數橋女的怨氣最重。」
何生說這話時的幸災樂禍簡直不要太明顯。
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齊鐵嘴張了張嘴,還沒有說什麼,一直緊跟著他的男人倒是忍不住嘀咕起來。
「這倒是看出來了,那些東西都害怕它。」
小心翼翼伸出頭去看了一眼,就正好倒霉的對上橋女緩緩抬起脖子。
男人連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頭縮回來。
他發誓,他的速度就從來沒有這麼快過。
下面,橋女手中依舊固執的端著它那碗所謂的孟婆湯。
周圍發生了什麼依舊影響不到它。
那張臉在它原本的面目和幻化出來的面目之間來回變幻。
最終,兩張臉竟然奇異的融合到一起。
她是橋女,一個被親生父親逼著和死人成婚的無辜少女。
她不願,所以,她跑了。
在路上遇到一個好心人,收留了逃婚的少女。
好心人長著一副溫文爾雅的好相貌,還是一個讀書人。
孤男寡女朝夕相處之下,難免會心生情愫。
可惜,話本子中那種情意綿綿,此生契闊的美好沒有發生在他們身上。
書生為了攀高枝,為了能娶到對他有利的女人。
在橋女最幸福的時候,將她騙到郊外的橋上,一把將身懷六甲的她推了下去。
橋女在水中掙扎的時候,那個書生就站在橋上看著她。
橋女到現在依舊還清晰的記得,那個時候,從她身體裡流出來的血將整片河水染紅。
她緩慢沉下河底。
那個時候,她已經懷有身孕五個月。
他們曾花前月下,曾對天立誓。
也幻想過白頭到老,兒孫承歡膝下。
最後等來的,是書生為榮華而殺妻殺子。
狠心到連他們死了都不放過。
橋女恨,怨氣滔天。
那滔天的怨氣順著河水,被禁錮在異時空的怨靈攝取。
造就現在這個橋女孟婆。
她是被丈夫害死的橋女孟婆,也是世間那些被壓迫,無辜含冤而死女子怨念化身。
它,在無數歲月之中,早就已經不再僅僅只是那一個單純的橋女了。
眉目變換。
時而眉目含情,時而嘴角帶翹,時而雙目含淚……
捧著那碗孟婆湯,橋女緩緩移動身體。
朝城樓的方向走去。
那是張重山他們站立的地方。
行走間,身上那身衣服顏色隨之變換。
刺眼的紅色緩慢從腳底向上攀升。
只不過是剎那的功夫,那抹慘澹就徹底被血紅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