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說的那叫一個正義凜然。
不知道的人,看到他這個樣子,再加上他的話,只怕是都要以為眼前這個人是一個好人。
一個為國為民的好人。
他本人就是這樣,說著說著,就把自己也騙過去了。
連他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的那套說辭。
那雙渾濁的眼睛,說到激揚的時候。
激動的看著他,試圖得到什麼一點點回應。
身上帶著一股子正義凜然的決絕。
次子,很善於鼓動人心。
鑑定完畢。
「所以,我們沒錯。」
老頭還在滔滔不絕的演講著他想像中的世界。
他這幾句不要臉的話一出口,風照還沒有說什麼。
和他同樣遭遇的幾個老頭倒是忍不住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臉上的情緒翻湧不停。
那叫一個複雜呀!
他們都知道老方這個人慣愛表面一腔正氣凜然,用所謂的惶惶大道來掩飾自己心裡的真正目的。
但是,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他們還是低估了這個老方臉皮之厚。
沒有想到,竟然這麼不要臉。
比紫禁城的城牆還要厚。
嘴裡的話說的那么正義凜然。
可實際上,都是同夥,還相處了這麼多年。
誰還能不知道誰的底細啊。
只能說,在這方面是他們輸了。
輸在臉皮不夠厚。
但沒關係,老方能演。
他們的演技也是經過多年薰陶出來的。
好歹走到這個位置這麼多年,靠的全是演技。
「沒錯。」
當即就點頭贊同。
「老方說的話,正是我們這幾個老頭子要說的話。」
「小伙子,我看你們一群人還這麼年輕,應該年紀也就和我們孫子差不多吧。」
「何必要冒那麼大的危險。」
幾個人也是老了,腦子生鏽了。
竟然試圖說動風照停手。
最好是能把他們放了。
「只要你們把我們放了,我們就絕不找你們的麻煩。」
「或者,你可以告訴我們,你幕後的人想要什麼,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
他們不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幕後的人。
只以為這群人就是一群殺手,是別人派來的。
又或者,是他們的敵人。
這個想法剛在腦海中閃過就被他們否決。
要是敵人的話,不可能做出這種蠢事兒來。
最有可能的是拿住這一點打擊他們。
風照身後一群人沒有想到這幾個平時位高權重慣了的老頭子都到了這種時候,還會這麼不要臉。
當他們說出最後這一句話時,連他們都控制不住詫異的看向幾個老頭。
嘴角瘋狂抽抽。
臉上帶著一些說不出來的一言難盡。
「哈哈哈……」風照仿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
笑到直不起腰來。
那樣明晃晃的嘲笑。
要是放在平時,這個人早就死了一千次一萬次。
偏偏是現在。
他們現在根本拿這個人毫無辦法。
甚至,自己的這條老命還掌控在這小子的手中。
也不知道是誰?
最好別讓他們知道。
要不然,天涯海角也要叫他們付出代價。
這個時候,幾個老頭突然遭遇這一劫。
要是心中不怕是假的。
或許年輕的時候他們還有一腔不怕死的孤勇,來一句他們不怕死。
但現在不行。
現在,正是他們最恐懼死亡的年紀。
甚至平時連「死」這個字都聽不得。
風照那句話說的沒錯。
人嘛,擁有的越多,害怕的也就越多。
他們辛辛苦苦才站到那個位置。
享受了這麼多年,如今人已經老了。
眼見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衰敗。
離死亡也就越近。
這種時候,就會越恐懼死亡。
這是人性的本能。
他們恐懼著死亡,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離他們越來越近。
不管怎麼做,都依舊擺脫不了這份恐懼。
他們捨不得握在手中的權力,自然就想著要反抗。
風照剛剛問的那句話,他們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他們當然看過歷史 。
甚至是仔細研究。
年輕的時候,當他們看到秦始皇,漢武帝晚年讓人去尋找長生不老藥時,滿腦子想的就是這樣的君王是不是傻?
明知道沒有,為什麼還要集全國之力去尋找。
最後還不是要死。
可等他們上了年紀,病魔纏上身。
才終於體會到那種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衰敗,卻無能為力的悲哀,痛苦。
不是他們傻。
明知道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長生不老藥卻還要寄予希望,讓人去尋找。
是因為,他們無法承受死亡帶給他們的恐懼。
一日復一日,離死亡越來越近。
最後,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不老。
哪怕,明知道是傳說。
明知道不會有,他們也忍不住幻想那個可能。
萬一呢?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們也要去試一試。
而且,現在他們已經看到希望了。
從張家那過於悠長的壽命中看到了希望。
哪怕最後沒有長生。
能讓他們的壽命延長几十年,他們也心甘情願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不止是是他們。
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拒絕得了這份誘惑。
為了這個,他們可以付出所有。
終於,等到風照終於笑夠了,視線才重新落到他們身上。
「所以,你們就這樣騙著騙著,把自己都騙過去了?」
他就覺得離譜。
果然,古代那些帝王晚年糊塗到明知道丹藥有毒,卻還是忍不住要吃不是因為傻。
正是因為他們太聰明了。
就會產生恐懼。
明知道有毒,也願意賭上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就像,這群人一樣。
「騙?」
一派正義凜然的老頭搖搖頭。
「年輕人,我不覺得我們這麼做有什麼錯。」
「而且,裡面那個年輕人你也看到了,很有可能不是嗎。」
「試問,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活幾百年。」
「他就是這個希望。」
風照點點頭。
對於這話倒是沒有否認。
「你說的不錯。」
「所以,在你們這些人從張啟山的身上察覺到異常,又查到張家這樣一個古老的家族時,就起了心思。」
「只可惜了。」
風照從椅子上起身,慢悠悠走到幾個人身邊。
不緊不慢的圍繞著他們轉悠一圈。
「只可惜,你們研究了這麼久卻依舊沒有用。」
「你們的身體,依舊在緩慢虛弱下去,所以你們迫不及待了。」
「急切到,甚至不惜變成一個蠶食同類血肉的……」
說到這裡,風照突然停頓了一會。
「——怪物。」
成功看到幾個指點江山慣了的蛀蟲們臉色慘白。
臉上堆在一起的皺紋在扯動。
那副樣子,跟死了老母一樣。
風照滿意的輕笑起來。
聲音中的嘲諷如一把把利刃,直直的扎在他們的心窩上。
又在裡面攪了攪,胸腔中血肉淋漓。
氣血上涌。
他們費盡心思隱藏在暗地裡的齷齪被這個年輕人毫不客氣戳穿。
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幾個向來看中自己的臉面和家族榮光的蛀蟲們目眥欲裂。
恨不得將風照碎屍萬段,才能解去他們心頭之恨。
另一旁,那些助紂為虐的白衣人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如果說,這幾個老頭是這所療養院背後的罪魁禍首,那麼,他們就是助紂為虐的幫凶。
不,甚至他們比幫凶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