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國,兩腳羊。
這輕飄飄的幾個字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其中的意思。
他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人。
論起歷史,他們甚至比那些真正研究歷史的人懂得更多。
這樣的一群人,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些曾經在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就說五代十國吧,那是一個極其混亂,武人作亂的年代。
是一個極其荒謬黑暗的年代。
對於當時的人們來說,他們是擺在桌子上的食物,是消耗品。
皇帝一個接一個的換。
以下克上,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那是一個看不見天日的年代。
那是……一個真正吃人的年代。
荒唐到父殺子,子弒父,親友之間相互廝殺。
今天或許還在把酒言歡,下一秒就可能會親朋好友背刺。
不是他們說的誇張,現實,也會比他們想像中的更誇張,更荒謬。
荒唐到即便後來的宋太祖趙匡胤結束戰亂,也心有餘悸到要刻意壓制武人。
防止他們犯上作亂,再讓歷史倒退。
這也導致了後面的整個宋朝時期,嚴重的重文輕武。
讀過那段歷史的人都知道,那是一段連史書都不願意多提起一個字的年代。
和那個年代相同的還有魏晉南北朝時期。
至於兩腳羊。
就是那個時期才出現的。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僅僅只是在嘴裡念叨過一遍這三個字,他們的喉嚨就像被啃了一團棉花一樣。
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什麼是兩腳羊?
是他們。
是千千萬萬的人類。
在那些異族人的眼中,放在他們桌子面前的不僅僅只有那些動物。
還有身為同族的人類。
在那樣一個荒唐且野蠻的年代,民間流傳著這樣一句話。
燒把火。
不羨羊。
和骨爛。
白骨露野,千里無雞鳴。
那樣一個年代到底有多恐怖黑暗,有多血腥,僅憑他們的想像力根本想像不出來。
中華文明差點被斷絕。
年代太過久遠,真實的情況後人無法追究。
可他們也不是沒有見識過這個世界最陰暗黑暗的一面。
就拿當初的那場大災難來說。
其實也差不多。
就算到了現在,一些很偏遠的山區中也存在著一些還沒有被打下去的陋習。
以及,那些所謂的村民,實際上的劊子手最淳樸的殘忍。
殘忍在哪裡。
因為那些人在做出那種事情的時候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
覺得犧牲的人就是應該的。
這才是讓他們提起就毛骨悚然的地方。
當一個人不覺得害死一個人有錯的時候,才是最殘忍的。
而現在,他們竟然從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口中再次聽到這樣讓人提起就毛骨悚然的字眼。
張起靈不再擦拭他的刀。
而是默默的停下所有動作。
一雙靜謐的眸子落在他身上,裡面微微泛起一絲絲漣漪。
他,想到了他從那些墓中死去的屍骨上窺見的冰山一角。
裡面那些屍骨又有幾個是心甘情願赴死的?
沒有。
但他們為什麼會在裡面?
因為沒辦法。
沒辦法反抗,沒辦法逃出去。
王胖子和吳邪張了張嘴,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下意識的就是不相信。
「不,不可能。」
「你該不會是在嚇唬我們吧?」
「國外那些國家那麼發達,而且你說的還是那些有錢人。」
「他們不是精英人士嗎,不是富豪嗎?」
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吳邪就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強烈的顛覆。
「怎麼可能做出這種黑暗殘忍的事情來?」
「而且,又不是古時候,又不是吃不起飯,人相食是會生病的。」
吳邪下意識搖搖頭,一張臉上寫滿荒唐。
他一點都不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在那些有錢人的身上。
還是在今天,這個能吃飽肚子的時代。
在他的印象中,國外經濟那麼發達,比他們國家發達。
而且他說的還是那些有錢人。
又不可能餓肚子。
這怎麼可能?
古代的確時常有這種事情發生。
易子而食。
但,那都是發生在天災人禍,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無奈做出的選擇。
人在能填飽肚子的情況下,又怎麼可能對自己的同類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
無邪始終無法想像得到那種場景。
倒是吳三省幾個經歷多一點的人沉默著沒有說話。
對於吳邪的話更是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臉色「蒼白」的風照。
「對呀,這怎麼可能?」
「那群有錢人想要什麼東西沒有,怎麼可能對自己的同類感興趣。」
吳三省哈哈一笑,試圖將話題引回到正途上。
他沒有想到他拐彎抹角的試探,竟然爆出這麼大一個雷出來。
不過,看著這個年輕人說的振振有詞的樣子似乎也不像是編的。
吳三省倒是沒有吳邪的反應那麼大。
對比天真的侄子,吳三省到底是吃的鹽比他們吃的飯還多。
比這些年輕人更清楚這個社會的黑暗。
一些達官顯貴喜好變態的很。
說白了。
人類這玩意兒吧,在某些時候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野獸。
本質上就擁有著未馴化的野性。
只不過,人類的這股野性被他們的理智壓制著。
在普通情況下是不會爆發的。
人類之所以比動物高級,是因為他們善於偽裝,善于思考。
更善於壓抑自己的本性。
當一隻動物能夠思考,能夠偽裝起自己最真實的情緒,那才是最可怕的。
但聖人有句話,吳三省覺得說的很對。
人性本惡。
這種惡不是指單純的壞。
是指一個人在出生後,在還沒有開智的情況下,他們是分不清善和惡的。
所做的一切皆是出自於對自己有利的一面。
就像嬰兒小時候總是更喜歡依賴母親,而長大了就會下意識的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一方一樣。
因為嬰兒在小的時候需要母親撫育,長大了,不需要了。
那些達官顯貴們自然也一樣。
在他們所有的欲望都被滿足後,就會追求更刺激的東西來填滿欲望的溝壑。
食同類,並不稀奇。
自古以來就有喝血能保持自身長壽這個說法。
真要算起來,兩者之間都差不多。
就是,不知道這個年輕人說的這件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故意的,還是無意?
風照視線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都說了那是他們裝出來的。」
「再說了,像這種黑暗的事情,他們又怎麼可能讓外面的人知道。」
「西方那群人,本質上信奉的就是掠奪。」
「他們那樣的一群人,私底下里什麼都干,只有你想像不到的,沒有他們做不到的。」
「就這?」
風照臉上流露出一種極其諷刺的神色。
「這算什麼,食同類還算是他們那一個圈子中比較輕的。」
「其他的,更黑暗,也更殘忍。」
「但凡你們接觸到這其中的冰山一角就會知道,他們那樣一群人是沒有下限的。」
對於那樣一群人,風照向來嗤之以鼻。
中華文化的儒家思想雖然隨著後來的演變,開始變得畸形,固化。
但,它的核心內容確實沒錯。
仁義禮智信。
當一個人丟掉這一切,和野獸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
「當你以為這個世界已經夠黑暗的時候,他們只會讓你體會到什麼叫做沒有更黑暗,只有更黑暗。」
風照擲地有聲的語氣,在這個不大不小的院中響起。
宛如一道驚雷,將他們對西方那群人的看法徹底炸的稀爛。
不管他們有沒有相信風照這些話。
至少,他們現在再也無法用以前的眼光來看待西方那群所謂的紳士們。
「所以,你是怎麼知道這種事情的?」
沉默了好久。
無邪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