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心下瞭然。
這裡是演員的「道場」,目光的交匯,本身就是一種試探。
那個充滿痞氣的男人對他揚了揚下巴,沒說話,徑直走向場地中央那片空地。
空地旁的武器架上,插著各式各樣的道具兵器。
他隨手抽出一把未開刃的青銅長劍。
手腕一抖,長劍在他掌中挽了個劍花,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長年累月浸淫其中的熟練與自信。
下一瞬,他身上的閒散氣質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一種屬於刺客的,只為殺戮而生的冰冷。
劍尖遙遙指向林彥。
沒有台詞,沒有多餘的動作。
但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氣,真實得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一旁的女人沒有阻止,只是抱臂站在原地,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即將發生的「衝突」。
這是「光影之友」的歡迎儀式。
也是最直接的實力盤問。
林彥立刻明白了他們的意圖。
他沒有半分退縮,也沒有去武器架上尋找任何可以傍身的道具。
在對方絕對的武力壓制面前,任何反抗的姿態都會顯得可笑。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
然後,在腦海里,將那枚剛剛獲得的【國士無雙】碎片調動。
一股清冷而孤絕的意念,瞬間從心底升起,與他自身的精神融為一體。
林彥垂下眼帘,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襯衫的衣襟,撫平了上面並不存在的褶皺。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儀式感。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頭,望向那個手持利劍的「刺客」。
就在他抬眼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也變了。
原本屬於年輕人的清澈與銳氣,盡數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勘破生死的沉靜與坦然。
那是屬於謀臣的從容,屬於國士的風骨。
他站在那裡,仿佛不是站在一個現代化的俱樂部里,而是立於王朝末年,那座高聳入雲的觀星台上。
面對著即將刺穿自己喉嚨的劍鋒,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悲憫的瞭然。
他對著男人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雙手交疊,行了一個古樸而鄭重的揖禮。
這一揖。
不是求饒,不是畏懼。
而是在送別一位故人,在告別一個時代。
他仿佛在用無聲的語言說:
將軍,請。
以我之血,為你鋪就登臨九五的最後一段路。
空氣,寂靜了下來。
那柄閃著寒光的長劍,在距離林彥喉嚨不足一寸的地方,穩穩地停住了。
劍尖的冷意,幾乎能刺痛皮膚。
持劍的男人,眼中的殺氣正在一點點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疑與審視的複雜神色。
他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年輕人,會用這種方式來「接招」。
他給出的,是一個刺客。
而對方回應的,卻是一個殉道者。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見招拆招,而是在一瞬間,構建出了一個全新的,更宏大,也更悲愴的故事框架。
「錚」的一聲。
男人收回長劍,隨手插回武器架。
他周身的凌厲氣場瞬間消散,又變回了那個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男人。
他吹了聲口哨,抱起雙臂,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林彥。
「有意思。」
「不是個只會躲在殼裡的小白兔。」
這時,那位身穿旗袍的女人也走了過來。
她看向林彥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欣賞。
「你好,我叫唐奕曉。」她微笑著伸出手,「他是陸哲。」
林彥身上的那股「國士」風骨也隨之散去,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他握住唐奕曉的手,禮貌地點了點頭:「林彥。」
「你的應變很快。」唐奕曉鬆開手,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情緒的轉換也乾淨利落。剛才你演的,是『朗問』吧?」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彥手邊的劇本上。
林彥有些意外,沒想到她一眼就看了出來。
「陳道然老師推薦來的人,果然不一般。」陸哲靠在書架上,算是解釋了他們為何會主動發起這場「考驗」。
林彥這才明白,原來自己一進來,就已經被「掛了號」。
「可惜了。」陸哲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現在市場上,已經沒人願意拍這種東西了。骨頭太硬,不好啃,觀眾也不愛看。」
他的話,說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陸哲曾經是國內最炙手可熱的武打小生之一,憑著一身過硬的真功夫和俊朗的外形,在武俠劇最後的輝煌時期,紅極一時。
只是後來,隨著資本的湧入和市場風向的轉變,仙俠玄幻大行其道,傳統武俠劇徹底沒落。
他也從人人追捧的頂流,變成了如今無戲可拍的「過氣」演員。
他有自己的傲氣,不肯去那些粗製濫造的網劇里消磨自己,便只能在這裡,靠著和同道中人切磋,來維持自己對表演的熱情。
唐奕曉的境遇,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科班出身,長相、身材、演技,樣樣不缺,在許多爆款劇里都演過重要的女配角。
可她就是不紅,總是差了那麼一口氣。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典型的「劇拋臉」,觀眾記得住她的角色,卻記不住她這個人。
三個人,一個是被市場淘汰的武生,一個是萬年不紅的女二,一個是初出茅廬、前途未卜的新人。
都是被困在各自瓶頸里的人。
陸哲的目光在林彥和唐奕曉身上掃了一圈,忽然提議:
「我們三個人,正好。」
「最近沒什麼好本子,閒得骨頭都快生鏽了。不如咱們自己組個局,就用這裡的劇本。」
他伸出三根手指。
「輪流當導演,輪流當演員,互相出題,互相折磨。」
「怎麼樣?」
這個提議,讓唐奕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在劇組裡,演員永遠是被動的。
導演讓你怎麼演,你就得怎麼演,很少有能自己發揮的空間。
而陸哲提議的這種方式,自由度極高,也更考驗一個演員的綜合能力。
「我沒問題。」她立刻表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林彥自然更不會拒絕。
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學習機會。
在這裡,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去嘗試,去犯錯,去打磨自己的演技,而不用擔心會影響到整個劇組的進度。
或許還有機會能獲得一些詞條碎片!
「我也加入。」
三人一拍即合。
一個臨時的「即興表演小組」,就這麼草率而又迅速地成立了。
「就現在。」
陸哲的聲音打破了三人間剛剛建立的默契。
他隨手將那本《國士》從林彥手中抽走,扔回書架。
「說干就干,別磨嘰。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
他環視一圈,目光最終定格在場地中央一片空置的區域。
那裡只有一張孤零零的舊木桌和兩把椅子,本是供人休息的地方,此刻卻被他指定為臨時的舞台。
「距離演練場有點遠,咱們就暫時定這裡!」
唐奕曉抱臂,表示沒有異議。
林彥更是乾脆,直接走了過去,等待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