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表達了趙長山這個角色的魅力,以及自己對這個角色的勢在必得。
電話那頭的楊沁這回沉默了。
她雖然嘴上抱怨,但那顆被資本市場淬鍊得無比敏銳的商業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林彥的國民度已經很高,但缺一部真正能走進千家萬戶,獲得主流官方認可的「國民級」作品。
之前的那個劇本她簡單看過,知道這部劇真要播出了,效果絕不低於當初的玉無心。
況且在這之前林彥拍攝的電視劇,多數都是配角,非常缺一部擔綱的男主戲份。
要想影視全面開花,就不能單單只把注意力放在電影上。
畢竟現在電影圈子不好混,票房是個大門檻,還是得看電視劇的後勁影響力。
《小城大事》就是那塊最完美的敲門磚。
這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買賣,賺的不是錢,是資歷,是地位,也是國民度。
楊沁的聲音很快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果決。
「把地址發給我,資金的事情我來處理,你待在那兒,哪裡也別去,等我。」
第二天下午,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卷著黃土,停在了破舊的招待所門口。
楊沁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踩著長靴,在一眾劇組人員驚詫的目光中,走進了導演室。
一夜之間,風雲變幻。
林彥的個人工作室與他背後的經紀公司聯合注資,一筆巨款直接打到了劇組帳上。
《小城大事》劇組,瞬間從一個揭不開鍋的「貧困戶」,變成了財大氣粗的「暴發戶」。
有了錢,鄭一龍的腰杆徹底硬了起來。
他拿著重新擬定的演員名單,第一件事就是劃掉了幾個之前投資方硬塞進來的流量明星。
「我不管他們多大腕,我只要能演戲的。」鄭一龍看著林彥,像是在尋求盟友。
「您定。」林彥點頭,完全支持導演的決定。
兩人一拍即合,開始在圈內「淘金」。
那些電話,打給了許多觀眾臉熟卻叫不出名字的老戲骨,還有一些極具特點卻苦無機會的特型演員。
與此同時,一份堪稱史上最嚴格的保密協議,發到了劇組每一個人的手上。
所有參與者,從導演到場工,都必須簽署。
協議規定,在拍攝期間,嚴禁以任何形式對外透露林彥參演的消息,嚴禁任何路透,連群演都簽了禁言令。
劇組在西北的角落裡悄然運轉,外界卻因為林彥的「失蹤」徹底炸開了鍋。
那條「放個假,勿念」的微博,配上一張陳年的海邊舊照,引發了全網範圍的「尋人啟事」。
【彥哥到底去哪兒了?這海水,這沙灘,看著像馬爾地夫!】
【不對,我對比了植被,更像是夏威夷的可愛島!】
【有沒有前線的姐妹?各大國際機場都蹲了嗎?】
粉絲們化身地理學家和偵探,瘋狂分析著照片裡的每一個不能放過的細節。
狗仔和代拍們則在各大機場和海島度假村撲了個空,怨聲載道。
為了配合林彥的「人間蒸發」,宋雲潔留守在浙市的公司總部。
她時不時地用林彥的微博帳號,發一些早就拍好的風景存貨。
今天是一張藍天白雲,配文:「陽光真好。」
明天是一杯精緻的下午茶,配文:「悠閒。」
可憐這幫粉絲了,她們要是知道彥哥現在連熱水澡都洗不上,估計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宋雲潔看著評論區一片「啊啊啊好帥」「好好享受假期」的尖叫,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這樣也好,沒人打擾,他才能安心。
另一邊。
現實中的黃川縣,一個光禿禿的土坡上。
七八級的西北風卷著沙子,吹得人睜不開眼。
林彥正蹲在地上,跟著一個皮膚黝黑、滿臉褶子的老農,學怎麼給土豆削皮。
他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刃口都有些卷了的刀,動作笨拙。
「不對不對,」
老農操著一口濃重的方言,一把搶過他手裡的土豆。
「你這個後生,手咋這麼笨。刀要貼著皮,這麼轉,看見沒?這樣才不浪費。」
風沙灌進嘴裡,牙齒一合,就是滿口的沙礫感。
林彥也不說話,只是認真地看著,然後接過另一個土豆,繼續笨拙地削著。
【叮。】
【檢測到宿主主動屏蔽外界干擾,全身心投入環境體驗。】
【獲得被動Buff:『鄉土共鳴』(你身上的洋氣將被徹底掩蓋,親和力提升100%)。】
半個月後。
當林彥再次出現在鄭一龍面前時,導演差點沒認出他。
他留起了短短的胡茬,皮膚被高原的紫外線曬成了健康的黝黑,嘴唇乾裂起皮。
那雙曾經在紅毯上顧盼生輝的手,此刻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和粗糙的角質,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泥土。
他換上了一身劇組準備的、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褲腿上還沾著黃泥點子。
當他沉默地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微微眯著眼看向遠方漫天的黃沙時,他身上所有屬於明星的光環都消失了。
他就是趙長山,一個從黃土地里走出來的,又回到黃土地里去的,倔強的年輕人。
劇組正式進駐了最終的拍攝地——一個名叫「蘑菇屯」的真實貧困村落。
縣裡本來給林彥和導演安排了最好的招待所,但林彥拒絕了。
他堅持要住進劇本里趙長山借住的那戶老鄉家裡。
那是一間土坯房,睡的是燒火的土炕,上廁所要去院子角落的旱廁。
斷水斷電是家常便飯。
夜深了。
蘑菇屯唯一的村部辦公室里。
《小城大事》的第一次劇本圍讀,就在這裡開始了。
幾個被請來的老戲骨,白天看到林彥時,心裡還存著幾分疑慮。
他們見多了來「體驗生活」的明星,大多是擺個樣子。
林彥坐在小馬紮上,翻開劇本。
輪到他的第一句台詞時,他清了清嗓子,用這半個月剛學會的、還帶著點生澀蹩腳的西北方言,念了出來。
「叔,這路,咱必須修。」
發音不標準,調子也有些怪。
但在座的所有人,包括那幾個眼神挑剔的老戲骨,都安靜了下來。
因為他們從那句生硬的台詞裡,聽到了一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犟勁兒。
那股勁兒,不屬於影帝林彥,只屬於那個一心要帶村民脫貧的愣頭青,趙長山。
窗外,風聲嗚咽,捲起沙粒敲打著玻璃窗。
林彥看著劇本,眼底深處,卻燃起了久違的火光。
他知道,屬於他的那場仗,終於要開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