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八點,夜色剛剛吞沒城市。
無數人家裡,恨不得三部手機三部都是林彥的劇。
一個app是《心動狙擊》的大結局前篇,另一個app是《於無聲處》的序幕。
屏幕上,周嶼醫生站在瓢潑的暴雨里,渾身濕透。
他那張總是維持著完美假面的臉,終於徹底碎裂。
雨水混著從額角淌下的血,讓他平日裡斯文的金絲眼鏡都透著一股絕望的瘋狂。
警笛聲尖銳刺耳,紅藍光芒在他蒼白的臉上交替閃爍。
他張開雙臂,擋在女主身前,對著重重包圍的警察。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燃燒著要將整個世界付之一炬的火焰。
雲合數據開始瘋狂飆升。
【我瘋了!周嶼別這樣!我求你了!】
【這才是愛啊!不是占有,是毀滅!連同自己一起毀滅!】
【哭死我了,他明明可以全身而退,他只是不想再騙她了。】
就在觀眾為周嶼的悲劇哭到哽咽時,有人手快,切了畫面。
畫風突變。
《於無聲處》開場,是百樂門紙醉金迷的舞池。
林彥飾演的顧小北,梳著油光鋥亮的頭髮,穿著一身浮誇的白色西裝,正搖晃著酒杯,滿臉都是輕浮的醉意。
他抓起一大把錢,癲狂地灑向空中,引來人群的瘋搶。
然後,他粗魯地拉過一個舞女,言語輕佻,動作油膩。
彈幕瞬間被憤怒和失望淹沒。
【搞什麼?怎麼又是這種邪氣的角色?林彥戲路就這麼窄嗎?】
【太浮誇了,這演技……還不如周嶼呢。至少周嶼帥。】
【失望,還以為能看到不一樣的,結果是個油膩的紈絝子弟。】
【是我太膚淺了嗎?總覺著好像沒那麼簡單,我看過人物介紹,這可是自己人!】
【雖然他很油膩,但是我怎麼反而覺得更帥了呢?(花痴臉)】
直到劇情進展到顧小北被日本人帶到了陰森的刑訊室。
鏡頭前,他坐在鋪著潔白餐布的桌前,面前擺著一份血淋淋的三分熟牛排。
背景里,是他被捕的戰友正在受刑,痛苦的悶哼聲斷斷續續。
顧小北卻恍若未聞。
他拿起刀叉,姿態優雅地切下一小塊牛肉。
粉色的肉塊,滲著血水,被他送入口中。
他慢慢咀嚼,臉上甚至帶著一絲享受。
彈幕的罵聲更盛。
【漢奸!演得真噁心!】
【這還有人性嗎?林彥為什麼要接這種角色?】
【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的對吧寶寶?嗚嗚嗚~】
然而,特寫鏡頭緩緩推進。
觀眾清晰地看到,他握著刀叉的手,小拇指在控制不住地極輕微顫抖。
濃密的睫毛下,那雙桃花眼裡,所有的輕浮都消失了。
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悲慟與壓抑。
他端起紅酒杯,手腕輕晃。
修長的指節,在水晶杯壁上,看似無意識地敲擊著。
一下,兩下,三下。
清脆,規律,帶著一種決絕的節奏。
有懂行的觀眾,在彈幕里發出了第一聲驚呼。
【摩斯密碼!絕對是摩斯密碼!】
【他在說什麼?!!!】
【給了彈幕提示,我看到了,是堅持住,情報已安全送出。】
【致敬偉大!!!】
那一瞬間,整個彈幕徹底停滯。
畫面里,受刑的戰友望向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著撞牆自盡。
溫熱的血,濺到了顧小北俊美的臉上。
他臉上所有偽裝的愜意,瞬間凝固。
眼底有什麼東西,徹底熄滅了。
只一秒。
他回過神,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極致的嫌惡。
他掏出潔白的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掉臉上的血點。
連帶著,擦掉了眼角那滴悄然滑落的淚。
「真晦氣。」
他把手帕扔在地上,低聲罵了一句。
全網,炸裂。
不過一分鐘,#顧小北擦淚#這個詞條,再次空降熱搜第一。
緊隨其後的,是#林彥演技 牛排#。
之前還在為周嶼醫生流淚的觀眾,此刻腦子一片空白。
她們呆呆地看著屏幕里那個明明壞到骨子裡,卻又讓人心疼到骨子裡的顧小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那個油膩、浮誇的紈絝子弟,竟然是偽裝。
那份涼薄,竟然是面具。
他用看似在在享受美食的浮誇表演,卻表現出為自己鋪就一條通往敵人心臟的、更深的地獄之路。
【臥槽……】
【我收回剛才的話,林彥,牛逼!】
【這是什麼怪物演技!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同一時間,一個頻道里是為愛癲狂的周嶼,另一個頻道里是忍辱負重的顧小北,林彥他到底有幾副面孔啊!】
當晚,國內最知名的劇評人連夜發文,標題言簡意賅。
《一個披著流量皮囊的怪物》。
文章里,他寫道:我們見證過太多演員用一個角色征服觀眾。但從未見過一個演員,在同一個夜晚,用兩個截然不同、卻同樣深入人心的角色,完成了一場對全國觀眾的「精神統治」。這不是演技,不愧是影帝級別的統治力。
……
第二天,《天下第一商》片場。
今天是一場重頭戲。
孟信為求一張能救活整個家族生意的通關文牒,在貪官皺斯鳴的府邸門前,雪夜跪求。
人造雪花混合著冰冷的化肥,從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下。
他只穿著單薄的戲服,就那麼直挺挺地,跪在了混著冰水的泥地里。
衛長風看著監視器,心都揪緊了。
鏡頭裡,孟信的背脊挺得筆直,像是要紮根在這片冰冷的土地里。
寒氣從膝蓋,一點點滲透進骨髓。
孟信的嘴唇很快就凍得發紫,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可他的眼神,始終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那眼神里,沒有乞求,沒有哀怨。
只有一種卑微到極致的倔強,和一種就算跪死在這裡,也要把這扇門望穿的不屈。
他就是孟信。
那個背負著家族興衰、商號存亡、數百口人身家性命的年輕商人。
這場戲,一拍就是四個小時。
直到衛長風嘶啞地喊了「咔」,林彥依舊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雙腿,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兩個工作人員衝上去,想把他架起來。
剛碰到他的胳膊,林彥的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去,整個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飾演皺斯鳴的老戲骨,從府邸里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眼眶當即就紅了。
他看著被眾人手忙腳亂抬走的林彥,對著衛長風,聲音哽咽地感嘆了一句。
「這孩子哪是在演戲啊……他是在把命往裡填。」
第三天,數據出爐。
《心動狙擊》大結局破30000,創下年度記錄。
《於無聲處》首播收視率緊隨其後,穩居第二。
林彥的個人新媒體指數,呈現出斷層式的恐怖領先,將第二名遠遠甩開。
各大品牌方連夜調整對他的商業價值評估,一夜之間,估值翻倍。
楊沁的辦公室里,電話被打爆了。
她掛掉一個奢侈品代言的邀約,另一通電話就切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一個陌生的、來自京城的座機號碼。
她疑惑地接起。
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嚴肅的中年男人聲音,沒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題。
「請問是楊沁女士嗎?這裡是國家廣播電視總局。」
楊沁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們正在密切關注林彥先生在《於無聲處》中的表現。」
「有一個國家級的重點獻禮項目,正在遴選男主角。」
「林彥先生,在我們的首批考察名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