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在死寂了一秒後,徹底炸鍋。
【???這個實習生誰啊?瘋了吧?敢推我們然然!】
【暴力狂!人肉他!博物館必須給個說法!】
【然然都嚇到了!什麼垃圾單位,招的都是些什麼人!】
李慕然的粉絲瘋了一樣刷著屏,辱罵與威脅瞬間淹沒了整個屏幕。
他本人則捂著被撞疼的肩膀,臉色瞬間轉變。
攝製組的製片人臉色鐵青,怒氣沖沖地衝到關正林面前。
「關老!這人必須開除!立刻!馬上!還要公開向李慕然先生道歉!」
關正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專注地看著手裡的殘卷,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他要是走了,這片子,你們也別拍了。」
製片人的聲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與此同時,這場直播事故的回放,開始在網絡上以最快的速度傳播。
有好事者將視頻逐幀分析。
【等等,你們看這個實習生推人的動作,乾淨利落,反應速度快得不像普通人。】
【聲音也好耳熟!雖然隔著口罩,但那種清冷的感覺……】
猜測四起,疑雲密布。
而此刻,《天下第一商》的劇情已近收官,孟信歷經磨難,終成一代商聖,重振百年商號。
最後的畫面卻定格在了看到革命成功的那刻。
一代大商終究成為了一個圓滿而真實的存在,全網淚目滿屏致敬先生。
林彥的演技被全網封神,可他本人,卻仿佛再次人間蒸發。
無人能將那個在劇中運籌帷幄、氣節撼天的孟信,與博物館裡這個沉默寡言、被全網追著罵的「小林」聯繫起來。
四合院內,風波未至。
關正林無視了外界所有的紛擾。他將一份用黃綾包裹的捲軸,鄭重地放到了林彥面前。
「《千里江山圖》,宋版孤本,核心部位有一處斷裂。」
老人看著他,沒有多餘的話。
「你來。」
這是最後的試煉,也是全然的信任。
李慕然咽不下這口氣。
當晚,他就在自己的微博上,發了一篇聲淚俱下的小作文。
文中,他隻字未提水瓶的事,只反覆暗示自己在博物館內,遭遇了毫無緣由的職場霸凌,被一個「背景很深、嫉妒心強」的工作人員惡意針對。
他的粉絲瞬間被點燃。
#博物館傲慢實習生#的話題,被憤怒的粉絲和聞風而動的營銷號,合力推上了熱搜第一。
博物館的官方微博,瞬間被潮水般的咒罵淹沒。
遠在公司,楊沁看到熱搜上那個熟悉的背影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立刻撥通了林彥的電話,聲音都在抖。
「我馬上發聲明澄清!這幫人瘋了!」
電話那頭,林彥的聲音卻平靜得可怕。
「不用。」
「別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為了平息輿論,也為了自證清白,博物館和節目組商議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第二天,對修復《千里江山圖》的過程,進行全網不間斷直播。
李慕然欣然同意。
他要借著這個機會,在全國觀眾面前,展示自己的「大度」與「專業」,順便親眼看著那個「小林」,在高清鏡頭下如何出醜。
直播開始。
修復室里,所有機位對準了中心那張巨大的工作檯。
林彥坐在台前,仿佛與外界隔絕。
他揭開畫芯的手法,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水麵。
用毛筆為畫卷補色的筆觸,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那種極致的專注,形成了一個強大的、不容侵犯的氣場。
原本滿屏叫囂著「滾出來道歉」的彈幕,不知不覺間,慢慢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那種近乎神性的匠人姿態,震懾住了。
李慕然站在一旁,看著直播間熱度越來越高,急於搶回鏡頭。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以「體驗官」的身份進行解說。
「大家看,老師正在為這幅古畫上色,這個步驟非常考驗技術……」
林彥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只是從口罩下,飄出一個淡淡的聲音。
「是『全色』,不是『上色』。」
李慕然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又試圖挽尊:「這種用來修復的紙,都是特製的皮紙,非常珍貴……」
林彥依舊沒有看他,隨口糾正。
「是宣紙。宋代的畫,只用宣紙。」
字字珠璣,句句打臉。
直播間裡,風向開始變了。
【……這個實習生,好像有點東西啊。】
【然然是不是沒做功課啊?怎麼感覺還沒一個實習生懂?】
【別尬黑!我們然然是來體驗的,又不是專家!】
長時間的低頭工作,修復室里的燈光烤得人發悶。
林彥覺得有些熱。
他下意識地,伸出修長的手指,摘掉了鼻樑上那副為了掩人耳目的黑框平光鏡。
然後,手指勾住口罩的一側,輕輕向下一拉,想要透一口氣。
就是這個瞬間。
高清的特寫鏡頭,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幕。
那張因為清瘦而顯得輪廓愈發分明的臉,那道挺直的鼻樑,那雙即使帶著疲憊,也依然藏著星辰大海的桃花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全國數千萬觀眾的面前。
直播間,陷入了長達三秒的、詭異的死寂。
緊接著,彈幕,瘋了。
【臥槽????????林彥??!!】
【孟信掌柜!!!!是你嗎掌柜!!!!】
【我他媽沒看錯吧???全網都在找的頂流,在這裡修文物???】
【所以那個被罵上熱搜第一的暴力實習生……是林彥???】
彈幕的數量以一種超越伺服器承載極限的速度瘋狂刷新,屏幕開始出現了卡頓。
李慕然呆呆地看著那片不斷刷新的屏幕,又猛地轉頭,看向身邊那個剛剛摘下口罩的男人。
他引以為傲的粉絲,他費盡心機引導的輿論,他處心積慮想要報復的那個「打雜的實習生」……
竟然是林彥。
是那個憑一己之力,將一部不被看好的正劇,推上收視神壇的,林彥。
李慕然的臉,瞬間綠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關正林,緩緩走到了鏡頭前。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用布滿褶皺的手,輕輕指著林彥剛剛修復完成的那一小片畫卷,對著鏡頭,也對著全國觀眾,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孩子,心靜,手穩。」
「比某些只會搔首弄姿,連敬畏兩個字都不知道怎麼寫的花瓶,強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