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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雙雄對弈,殺青之戰

2026-03-31 12:55:46 作者: 范愁

  火盆里的炭噼了一聲,一粒火星彈起來,落在段奕行褲腿上,他沒動。

  林彥擰著保溫壺的蓋子,手指還沾著泥沼乾涸後的灰白痕跡。

  他看著火,沒看段奕行。

  「最後一場是什麼戲?」

  「金鑾殿,李玄微拿鐵牌做局,揭了驚天的蓋子,觸怒龍椅上那位——判凌遲。」

  段奕行頓了一下。

  「謝孤鴻升了,任錦衣衛指揮使,監斬官。」

  火光把兩張臉劈成明暗兩半。

  林彥的拇指摩挲著壺蓋邊緣,指甲刮在金屬上發出極細的聲響。

  一個廢人揭了皇帝的底,用命換了一個真相。

  另一個人踩著他的血往上爬,站在最高處,親手送他去死。

  編劇組寫了什麼?煽情台詞,慷慨陳詞,壯烈赴死的遺言。

  兩頁紙。

  林彥把保溫壺放在膝蓋上,終於抬頭。

  「編劇那兩頁詞,我看過。」

  

  「我也看過。」段奕行把一根濕柴扔進火盆,火焰矮了一截,「垃圾。」

  林彥沒反駁。他從軍大衣口袋裡摸出手機,調出編劇組發來的終場台詞稿。

  兩頁,密密麻麻。

  李玄微臨死前對謝孤鴻說了一百七十二個字,什麼「天道昭彰」、什麼「青史留名」、什麼「你我殊途同歸」。

  謝孤鴻也有回應——八十九個字,關於愧疚,關於不得已,關於「來世再與君痛飲」。

  每一個字都對,每一個字都工整,每一個字都是廢話。

  李玄微不會說這種話。

  一個在泥沼里藏證據的人,一個用三句話捅穿千機主六十年心防的人,臨死前不會變成一個念悼詞的戲子。

  謝孤鴻也不會。

  錦衣衛指揮使在金鑾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表露私情,活不過第二天。

  林彥把手機暗下去。

  「閉門一小時,你我把最後這場戲走一遍。誰也不許帶詞。」

  段奕行從火盆對面站起來,膝蓋又響了。

  「酒店還是排練廳?」

  「化妝間,小,封閉,離人遠。」

  ——

  化妝間的門從裡面鎖上。

  房間不到十五平米,一面鏡子,兩把椅子,一張化妝檯。

  燈管的嗡嗡聲是唯一的背景音。

  段奕行搬了把椅子坐到門口,背靠著門板,兩條腿伸直。林彥坐在化妝檯前,椅背轉向鏡子。

  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了三米。

  沒人說話。

  前十五分鐘,段奕行閉著眼。

  林彥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管壁內側有一隻死掉的飛蛾,影子投在磨砂罩上。

  第十六分鐘,段奕行睜眼。

  「金鑾殿,你跪在漢白玉台階下面,百斤鐐銬鎖著。滿朝文武在看你。你抬頭看什麼?」

  「穹頂。」

  「為什麼?」

  「不看人。」

  段奕行的腳尖動了一下。

  「不看謝孤鴻?」

  「不看。」林彥的回答乾脆到沒有猶豫的縫隙,「李玄微在那個位置,抬頭能看到的人只有兩種——要殺他的人,和看他死的人,沒有第三種。」

  「謝孤鴻是哪種?」

  林彥沒接。

  「謝孤鴻是唯一一個他不需要看的人。」

  段奕行的呼吸節奏變了半拍。

  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林彥面前一米的位置停住。

  他的身高從這個角度壓下來,正好構成一個俯視——監斬官的角度。

  「令牌落地的時候,你怎麼死?」

  林彥歪了下頭,脖子左側的筋繃了一條線。

  「閉眼。」


  「只閉眼?」

  「只閉眼。」

  段奕行盯著他,足足看了五秒。

  然後退回去坐下。

  「行。」

  ——

  三號棚清場用了四十分鐘。

  金鑾殿的布景是全劇最貴的一個景——橫店三十年歷史上第一次一比一復刻明代太和殿內部結構。

  六十四根鎏金盤龍柱從地面撐到棚頂,漢白玉台階用真石材鋪了三層,龍椅後邊那面九龍壁是景德鎮燒的真琉璃。

  光是這個景,燒掉了《潛龍錄》總預算的十二個百分點。

  攝影指導架了五台機器。

  兩台固定在金柱之間,一台升降臂吊在穹頂,一台斯坦尼康跟機位,最後一台——藏在龍椅後方的暗角里,專拍段奕行的手。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嘴唇是白的。

  他手邊擺著兩版劇本——編劇組連夜趕出來的台詞版,和一張白紙。

  白紙上只寫了四行字,林彥的筆跡:

  「李玄微:無台詞。」

  「謝孤鴻:無台詞。」

  「令牌落地,閉眼。」

  「三秒。」

  導演看了白紙,看了台詞版,又看了白紙。

  製片主任湊過來:「導演,用哪版?」

  導演把台詞版翻過去,扣在桌上。

  「各部門最後檢查,十分鐘後開拍。」

  ——

  百斤鐐銬是道具組用生鐵澆鑄的,手銬、腳鐐、連接鏈,總重一百零三斤。

  道具師往林彥手腕上套的時候,手在抖。

  鐵箍合攏的咔嗒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傳出去很遠。

  「林老師,要不要裡面墊層矽膠?磨——」

  「不墊。」

  鐵箍直接壓在皮膚上,林彥的手腕骨本來就細,金屬邊緣卡進腕骨兩側的凹陷處勒出兩道白印。

  他往前走了一步,鏈條從地上拖過去,刮在漢白玉台階上的聲響沉悶而刺耳。

  百斤鐵的重量從四肢同時往下墜。

  他的脊椎本能地彎下去,肩胛骨被鏈條的張力拉得外翻。

  李玄微的身體在這一刻完成了最後的校準——一個筋脈盡斷、被毒藥折磨了三年、又在泥沼里泡了半天的廢人,帶著一百斤鐵站在金鑾殿中央。

  他跪下去。

  不是膝蓋先著地,是整個人的重量被鐐銬拽垮,膝蓋撞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悶響。

  群演里有人縮了下肩。

  林彥跪在那裡,鐐銬的鏈條堆在身前,粗布囚衣上還殘留著泥沼乾涸後的灰白鹽漬。

  殿門的方向,一束陽光斜斜地切進來,照亮了空氣中緩慢漂浮的灰塵顆粒。

  光的邊緣剛好停在林彥膝前半尺的位置,沒有碰到他。

  高台之上,段奕行已經就位。

  緋紅官袍,烏紗翅帽,腰間佩著錦衣衛指揮使的金牌。

  他站在台階最高處,龍椅的陰影投在他腳下。

  右手托著一塊朱紅色的木製令牌,四指併攏,拇指壓在牌面的「斬」字上。

  五台攝像機的紅燈同時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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