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愣了一秒,隨後徹底炸鍋。
「叫救護車!快!」導演從監視器後連滾帶爬摔出來。
陳屹峰第一個衝上前。
擋路的道具箱被他一腳踹飛。
他單膝跪在林彥身邊,沒敢輕易碰人。
地上的血是暗紅色的,混著胃液。
林彥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手腕上那條死去的烙鐵頭被甩在青磚地的一邊。
急救醫生提著箱子狂奔入場。
「散開!讓出氧氣通道!」
剪刀貼著腳踝往上,撕啦一聲,剪開了林彥那條洗得發灰的粗布囚褲。
全場倒抽一口冷氣。
小腿至膝蓋處,大片駭人的紫紺。
長時間綁著沉重的醫用鋼板,血液循環徹底阻斷,肌肉呈現出死人般的青灰,觸感冰涼僵硬。
「心率掉到四十!極寒導致的應激性胃出血!」醫生雙手迅速按壓,把腎上腺素推進靜脈,「擔架!快!」
救護車呼嘯著衝出影視城。
車廂內,氧氣面罩罩住了林彥慘白的臉。
監護儀的警報聲尖銳刺耳。
「必須馬上恢復下肢血液回流,否則面臨截肢風險!」
急救護士戴著手套,伸手去抓林彥蜷曲僵硬的雙腿,試圖將其強行拉直。
手剛碰到膝蓋。
一隻蒼白、骨節突出的手突然從旁邊探出,死死扣住了護士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護士痛呼出聲。
病床上的林彥依然閉著眼,處於半昏迷狀態。
但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將護士的手硬生生從自己腿上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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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氣面罩下,乾裂的嘴唇微動。
「腿是廢的……」
聲音極度嘶啞,帶著氣音,透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陰戾。
「別碰……」
護士嚇得後退半步,撞上車廂壁。
陳屹峰坐在旁邊,雙手死死攥著膝蓋。
他清楚,這根本不是林彥在說話。
那是容隱。
一個在輪椅上坐了十年、視雙腿為最深隱秘與逆鱗的大梁惡鬼,正在林彥潛意識的廢墟里瘋狂掙扎,拒絕任何人的觸碰。
「他潛意識在抗拒!」護士急得滿頭大汗,「心率還在掉!」
陳屹峰猛地傾身,貼近林彥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帶刀。
「容隱,你的棋還沒下完,太傅的頭還在殿上,你就這麼認輸了?」
林彥的眼皮顫了一下。
扣住護士的手指一根根鬆開,頹然砸在擔架邊緣。
儀器上的數字終於停止了下跌。
市第一醫院。
搶救室外的紅燈亮得刺眼。
消毒水味像針一樣往鼻腔里鑽。
走廊長椅上,沈編劇渾身發抖。
她那件六萬塊的羊絨大衣皺成一團,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縮得很緊。
「陳總。」她開口,聲音乾澀發啞。
陳屹峰靠在牆上,盯著手裡的病危通知單。
沒簽。
「他剛才吐出來那口血,」沈編劇盯著地磚的接縫,「量太大,太急。劇組的隨車醫生說,那不是簡單的胃潰瘍,是精神壓力加上極限自虐導致的人體應激崩潰。」
她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他不是在演戲。」沈編劇咬著牙,「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給容隱那個惡鬼重塑肉身。他把自己的血抽乾,灌進那個角色的殼子裡。」
陳屹峰摸出煙盒,捏在手裡,沒點。
他當然知道。
林彥是個戲痴,甚至是個瘋子。
從雪山到鬼市,再到這大梁冷宮。
他不是在借用軀殼,他是把靈魂掰碎了餵給鏡頭。
「這戲,我不想拍了。」沈編劇突然說,「劇本可以改,容隱可以治好腿,可以不喝那碗藥。再這麼由著他演下去,這部劇殺青那天,就是他開追悼會的時候。」
陳屹峰抬起頭,眼神極冷。
「沈編劇,你寫出這個本子的時候,就不該抱有這種軟弱的同情。」
咔噠。
搶救室的門推開,紅燈熄滅。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滿臉疲憊。
「命保住了,胃黏膜大面積出血,雙腿輕度肌肉壞死。至少臥床靜養半個月,絕不能再受凍受累。」醫生看著陳屹峰,「你是家屬?去辦住院手續。」
三小時後。
VIP病房。
儀器滴答作響。
陳屹峰推門走進去,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劇組停工修整協議》。
病床上,林彥睜著眼。
臉色比床單還白,沒有一絲血色。
嘴唇乾得起皮。
左手手背上扎著三根留置針,輸著營養液和止血藥。
聽到腳步聲,林彥偏過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極度空洞後的深邃。
那不是林彥的眼神,那是剝離了所有情緒的容隱。
陳屹峰走到床邊,把停工協議拍在床頭柜上。
「劇組停擺十五天。」陳屹峰聲音沒有起伏,「這是底線,你敢下床一步,我砸斷你的腿。」
林彥看了那份協議兩秒。
他伸出右手,準確地捏住左手背上那根輸送營養液的管子。
拔管。
沒有一絲猶豫。
鮮血瞬間從針眼倒湧出來。
旁邊的護士嚇得驚呼一聲,想上前按壓,卻被林彥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陰戾,壓迫,帶著不可違逆的上位者氣場。
病房裡的溫度直接降到了冰點。
醫生和護士都沒敢動。
林彥用大拇指按住滲血的針眼,撐著病床的護欄,一點點坐了起來。
「容隱還沒死。」
「大梁的棋沒下完,江南的火才剛點著。」他看著陳屹峰,「這戲,不停。」
陳屹峰死死盯著他。
瘋了,徹底瘋了。
陳屹峰正要發作,病房門被人猛地撞開。
宋雲潔沖了進來,高跟鞋跑掉了一隻,手裡死死攥著平板電腦,臉色比病床上的林彥還要難看。
「出事了。」
宋雲潔聲音打著顫,把平板懟到陳屹峰面前。
「《潛龍錄》正式定檔明晚黃金檔。但就在半小時前,熱搜爆了。」
陳屹峰低頭。
熱搜榜前十,有七個詞條紅得發紫。
#林彥吸毒反噬劇組吐血#
#林彥身患絕症隱瞞劇組#
#抵制劣跡藝人林彥#
點開第一個詞條。
是一段模糊的視頻。
視頻里,正是三號棚冷宮戲的畫面。
沒有聲音,只有畫面。
林彥坐在輪椅上,沒有任何徵兆地猛地前傾,噴出一大口鮮血,連人帶輪椅重重砸在地上,隨後劇組陷入混亂。
「這段視頻是從窗戶外面偷拍的,角度極其刁鑽。」
「趙欣蕊背後的資本方下場了。他們買了幾百個營銷號,一口咬定林彥在片場不是因為勞累,而是常年吸食違禁藥物導致的器官衰竭。甚至還有所謂『知情人士』爆出林彥在雪地里自殘的假消息。」
「輿論已經壓不住了,幾十萬人在《潛龍錄》官微下留言,要求撤檔重審。」
陳屹峰雙眼微眯,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他將視頻倒放,定格。
冷宮的布景,窗戶那個缺口的角度。
陳屹峰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天前,在廢棄冰湖邊看到的那道不屬於劇組的極窄車轍印。
「不是內鬼。」陳屹峰冷笑一聲,「是外圍的監視者。那天凌晨的雪地里,有人在蹲點。偷拍的角度剛好對著那個方位。」
對方布了一個死局。
如果在劇組休克是因為生病,證明你身體極差,無法勝任高強度工作;如果解釋為太入戲,那就在毒品上做文章,畢竟正常人不可能呈現出那種極限崩潰的生理狀態。
宋雲潔看著病床上的林彥,眼眶通紅:「公關部連夜寫了三版聲明,要不要把醫院的急性胃出血診斷書貼出去?至少能洗清吸毒的髒水。」
「沒用。」陳屹峰打斷她,「資本有錢買水軍,你發什麼他們都能說你是偽造的。」
一直沉默的林彥,忽然動了。
他拿過平板,滑了一下屏幕。
滿屏不堪入目的謾罵,惡毒的詛咒,以及狂歡般的落井下石。
他看著那些骯髒的字眼,沒有憤怒,沒有委屈。
他只是扯動乾裂的嘴唇,勾出了一個屬於大梁七皇子的、冰冷至極的殘忍笑意。
贗品永遠是贗品,只會玩這種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
林彥鬆開一直按著針眼的大拇指。
血已經止住了,留下一個暗紅的血痂。
「宋姐。」
「把醫院的診斷書,全部燒了。」
宋雲潔愣住:「燒了?那怎麼證明……」
「不需要證明。」
林彥掀開被子。
雙腿失去知覺,無法發力。
他用雙手扳著自己的大腿,一點點挪到床沿。
「活人鬥不過死鬼,真材實料鬥不過鍵盤水軍。」
「發通告,告訴劇組所有部門,明早八點。」
「拍容隱雨夜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