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推開家門,寂靜籠罩著客廳。
預想中趙宇聒噪的聲音沒有響起,只有蘇柔獨自坐在沙發上。
暖黃的燈光,勾勒出她略顯疲憊的側影。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帶著一絲複雜。
「回來了?」
陸沉應了一聲,脫下外套,隨手搭在玄關的衣帽架上。
傷口已經簡單處理過,纏著乾淨的紗布,他卻還是下意識地藏在了身後。
從前他無論受過什麼傷,都不會讓蘇柔看到,怕她擔心。
可現在......
陸沉苦笑一聲,看來一直是他自作多情了,蘇柔怎麼可能會擔心他呢?
「我媽.......」
蘇柔抿抿唇。
「她今天找你,說什麼了?」
陸沉打算上樓的腳步一頓,目光平靜地轉過頭來。
「她說趙宇回來了,讓我和你離婚。」
陸沉的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蘇柔眉頭微蹙。
陸沉看著她緊繃的側顏,內心深處,竟隱隱又泛起一絲不合時宜的期待。
這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他見過這個女人最脆弱的模樣。
當初認識時,蘇柔也只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女孩。
蘇氏破產,被趙宇拋棄,肚子裡還懷了孩子。
即便如此,傷心買醉後,她很快便重新振作起來。
雖然這五年來,陸沉在暗中幫了蘇氏不少忙,但是蘇柔同樣付出了百分之百的付出。
她的堅韌鮮活,早在朝夕相處間,成為了陸沉心底不可割捨的存在。
雖然知道她心中一直住著前任,陸沉也毫不在意。
水滴石穿,人心非鐵。
陸沉覺得朝夕相處的暖意,總能融化她心中的冰山。
可現在.......他很想知道,蘇柔此刻在想什麼。
對於離婚的事,是和丈母娘一樣,巴不得他趕緊收拾東西走人,還是.......有那麼一點不舍?
「叮咚——」
門鈴聲忽然響起,瞬間打破了客廳的沉默氣氛,也讓陸沉心底剛剛冒頭的期待,生生壓了回去。
蘇柔似乎也鬆了口氣,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蘇悠悠便甜甜地叫了聲媽媽,笑聲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雀躍。
趙宇一手提著幾個袋子,裡面塞滿了玩具和零食,另一隻手被悠悠緊緊攥著。
「我和悠悠逛的有些久,你等著急了吧?」
「媽媽,你看,爸爸給我買了好多好吃的,還有我最喜歡的玲娜貝兒!」
蘇悠悠拉起蘇柔的手撒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趙宇。
「爸爸最好了,爸爸,你以後不要走了好不好?永遠陪著我和媽媽!」
趙宇蹲下身,揉了揉蘇悠悠的頭髮,聲音溫柔。
「悠悠乖,爸爸也想永遠陪著你們,可是........」
趙宇故意停頓了下,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陸沉。
「你陸叔叔,恐怕不會同意,讓爸爸住在這裡吧?」
「那就讓他走嘛!」
蘇悠悠立刻大聲說道,語氣理所當然。
「外婆早就說過了,等我長大了,就讓他走,我現在已經長大了!」
「悠悠!」
蘇柔的臉色一沉,開口呵斥。
蘇悠悠被母親呵斥,委屈的扁扁嘴,反而更犟了。
「媽媽,那我說了算,這是我家,快讓他走,我只想要爸爸陪著我!」
趙宇眼中掠過一抹得意,隨即將氣鼓鼓的蘇悠悠摟進懷裡,溫聲安撫。
「好了好了,悠悠別生氣了,爸爸會一直陪著你的。」
他站起身,仿佛才注意到陸沉,語氣中帶著幾分虛偽的客氣。
「陸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剛剛回國,房子還沒收拾好,暫時沒有落腳的地方。」
「悠悠希望我多陪陪她,看來只能在這裡打擾幾天了,要麻煩陸先生多擔待了。」
陸沉冷哼一聲,「擔待?」
「你不會連住酒店的錢也掏不出來吧?還是說你這次回國,是專門來要飯的?」
「你!」
趙宇臉上的笑容僵住,被這直白的譏諷,噎得臉色難看。
「你憑什麼說我爸爸!」
蘇悠悠卻像只炸毛的貓,猛地衝到陸沉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
「我爸爸住在這裡和你有什麼關係?這又不是你家!」
「你只是個外人,走的人應該是你!爸爸,我們不要理他,你就住在我隔壁的房間好不好?」
「悠悠!」
蘇柔冷聲呵斥女兒,「是誰教你說這些混帳話?陸沉也是你爸爸!」
趙宇皺了皺眉,目光複雜的看了眼蘇柔。
陸沉雖然入贅蘇家,但是他只是個代駕司機罷了,柔柔怎麼會這麼護著他?
不僅放任他打了自己一拳,現在還為了他教訓悠悠.......
「他才不是我爸爸!外婆說了,他就是個保姆,是伺候我們家的........」
「住口!」
女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柔猛地一拽,力道卻失了分寸。
蘇悠悠被拽的一個踉蹌,腳下不穩,小小的身子直接磕到了旁邊的桌角上。
「啊——」
蘇悠悠頓時被疼哭了,小臉皺成一團,十分委屈。
陸沉下意識的上前,想要安撫女兒,畢竟這是他疼了五年的孩子。
「壞蛋,你走開!都是因為你,嗚嗚嗚........」
蘇悠悠一邊哭一邊沖他尖叫。
他的手伸到一半,便硬生生地停住。
「悠悠乖,不怕,爸爸在呢,讓爸爸吹吹就不疼了。」
趙宇立刻蹲下,有意無意的擋住了陸沉的視線,溫柔地哄著蘇悠悠。
蘇柔有些疲憊地輕嘆了口氣,「行了,陸沉,讓阿宇在這住一晚吧。」
「張姨,把客房收拾一下。」
保姆張姨立馬應下,默不作聲地將趙宇的行李箱拎到了客房中。
陸沉扯了下嘴角,自嘲地輕嗤一聲。
既然早就決定,讓趙宇留在這個家裡,又何苦鬧這麼一出?
他看著蘇柔抱起悠悠輕聲道歉,趙宇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溫聲哄著,悠悠的抽噎聲漸漸停止,很快便被逗笑了。
真是溫馨的一家三口。
他吸了口氣,不再看客廳里刺眼的一幕,沉默地上了樓。
還有最後一個月,他可以忍。
到時候,蘇柔和蘇家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