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生抬起頭。
臉上的表情複雜。
震驚、茫然、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被打碎認知的恍惚。
他看看報告,又看看一臉平靜的蘇晨。
最後看向唐雅。
「奇……奇蹟……簡直是醫學奇蹟!」
他指著報告上的影像圖,手指都在發抖。
「對比之前的CT和彩超。」
「唐先生下腹腔內受損的腺體組織……出現了明顯的修復跡象。」
「雖然還沒有完全長好。」
「但原本的挫傷、淤血和管道壓迫。」
「都大幅度減輕了!」
「功能檢查的各項指標……也在快速恢復向正常值靠攏。」
「這……這怎麼可能?」
「這才過了不到半小時啊!」
他猛地看向蘇晨,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求知慾。
「蘇……蘇先生!」
「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現代醫學的理解範疇。」
劉醫生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唐雅和唐文姐弟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和對蘇晨更深層次的敬畏與感激。
「蘇總監!不,蘇神醫!」
「大恩不言謝,以後您就是我唐文的再生父母。」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
唐文激動得語無倫次。
看向蘇晨的眼神簡直像在看神明。
唐雅也鄭重地對蘇晨鞠了一躬:「蘇總監,多謝!」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
「大小姐,調查結果出來了。」
老管家福伯臉色凝重地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這個沈松……背景不簡單。」
福伯將文件夾遞給唐雅。
唐雅接過文件夾,深吸一口氣,翻開第一頁。
當她的目光落在家庭成員及主要社會關係一欄時。
瞳孔驟然收縮。
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甚至忍不住低呼出聲。
「沈冰?」
「他……他居然是沈冰的堂弟?」
沈冰!
鼎盛集團陽城分公司的總裁。
唐啟地產剛剛才從她手裡拿到城西項目的承接權。
雖然過程很愉快,但合同畢竟還沒正式簽。
後續的合作細節,款項撥付等等。
都還需要鼎盛集團,尤其是沈冰的首肯和配合。
如果沈松真是沈冰的堂弟……
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得罪一個普通的有錢有勢的轉校生。
唐家或許還能想辦法報復,施壓。
但得罪沈冰的堂弟,幾乎等同於直接打沈冰和鼎盛集團的臉。
尤其是在唐家剛剛拿下鼎盛項目的關鍵時刻。
一旦沈冰因為堂弟被打而震怒,遷怒於唐家。
那城西項目很可能瞬間泡湯。
唐家前期投入的巨大資源,人力和期望都將化為泡影。
更重要的是,鼎盛集團作為江城過來的過江猛龍。
其實力和背景深不可測。
遠非現在的唐家能夠正面抗衡。
為了給弟弟報這個斷子絕孫的私仇。
而賭上唐家進軍地產界的關鍵一步。
甚至可能招致鼎盛集團的全面打壓。
這代價,太大了!
巨大的憋屈和憤怒,瞬間席捲了唐雅。
她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貝齒死死咬著紅唇。
但沒有像剛才那樣立刻爆發。
她不是衝動的唐文。
按照父親所言,唐文是爛泥扶不上牆,指望不上。
所以她是唐家未來的接班人。
必須為整個家族的利益考慮。
「姐……沈冰是誰?」
看到姐姐驟變的臉色,唐文心裡也是一沉。
小心翼翼地問:「她很厲害嗎?」
「鼎盛集團陽城分公司的總裁。」
「我們唐家房地產業務現在最大的金主。」
唐雅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聲音帶著一絲無力感。
她煩躁地合上文件夾,扔在一旁的柜子上。
揉了揉發痛的眉心。
剛才因為蘇晨答應出手而燃起的復仇火焰。
瞬間被這盆名叫現實利益的冰水澆滅了大半。
報仇?
怎麼報?
去打沈冰的堂弟?
那和直接扇沈冰的耳光有什麼區別?
項目還要不要了?
唐家還要不要在陽城混了?
「那……那這仇……就不報了?」
唐文臉色一白。
眼中充滿不甘和恐懼。
不報仇,難道自己這頓打就白挨了?
差點連男人都做不成,就這麼算了?
可對方是鼎盛總裁的堂弟。
連姐姐都這麼忌憚……
「不然呢?」
唐雅猛地轉頭。
美眸中壓抑著怒火和無奈。
語氣有些沖。
「為了給你出這口氣,把唐家好不容易拿到的項目搞黃?」
「把鼎盛集團徹底得罪死?」
「你覺得值嗎?」
唐文被姐姐吼得縮了縮脖子。
不敢再說話。
但臉上的憋屈和絕望卻掩飾不住。
他看了看自己吊著的胳膊。
又下意識地感受了一下剛剛恢復些知覺的下體。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湧上心頭。
打又打不過。
背景又沒人家硬。
這口氣,看來是咽定了。
「那……那我轉學吧。」
他低下頭,聲音帶著濃濃的頹喪和不甘。
「或者……出國留學也行。」
「現在這學校,我是沒臉再待下去了……」
他覺得,只有離開這個讓他丟盡臉面,又無力反抗的是非之地。
才是唯一的選擇。
唐雅看著弟弟這副窩囊又可憐的樣子。
心中也是一陣刺痛和不忍。
但理智告訴她,這是目前最穩妥,對唐家傷害最小的選擇。
忍一時之氣,保全項目,再從長計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憋悶。
正要點頭同意弟弟轉學的提議。
「被人欺負成這樣,你們就這反應?」
蘇晨靠在窗邊。
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唐雅和垂頭喪氣的唐文。
「居然還要轉學,唐少爺你這逃跑思路,倒是挺清奇。」
唐文被說得臉一紅。
想反駁,卻又不敢。
「蘇總監,這不是逃跑。」
唐雅也皺起眉頭看向蘇晨。
「這是顧全大局。」
「對方是沈冰的堂弟。」
「動了沈松,就是打沈冰的臉。」
「我們唐家現在離不開鼎盛的項目。」
「顧全大局?」
蘇晨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所以,你弟弟被人差點打成太監,唐家差點絕後。」
「這就是你顧全的大局?」
「用你弟弟的尊嚴和唐家的臉面,去換一個項目的安穩?」
他走到病床邊,看著唐文。
「你覺得,你躲到國外,這件事就過去了?」
「那個沈松,會因為你跑了就忘了這茬?」
「他們只會覺得你們唐家是軟柿子,是慫包。」
「下次再遇到,恐怕會更加變本加厲。」
「至於那個沈冰……」
蘇晨轉向唐雅,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提醒。
「之前林若雪給我說過,她是鼎盛集團的分公司總裁。」
「是來陽城的過江龍,總部在江城。」
「所以鼎盛集團並非她說了算。」
「沈家,最多只是在鼎盛董事會占了一席之地而已。」
「為了一個行事囂張,差點把人打成殘廢的堂弟。」
「沈冰真的會不顧一切,傾盡整個鼎盛的力量來跟你們唐家死磕?」
「就為了出一口氣,賭上她在鼎盛的前途和聲譽?」
「你覺得,她有那麼蠢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退一步說,就算她沈冰想報復。」
「鼎盛集團內部,難道就鐵板一塊,所有人都聽她的?」
「就沒人盼著她出錯,盼著沈家倒霉?」
「你信不信,如果你唐家能幹淨利落地收拾了沈松,還占著理。」
「鼎盛內部說不定反而有人會暗中叫好。」
「甚至樂於看到沈冰吃癟?」
這番話,條理清晰,直指核心。
瞬間劈開了唐雅心中的糾結和迷霧。
她之前完全被沈冰堂弟這個名頭嚇住了。
只想到了最壞的後果。
卻忽略了其中的複雜性和可操作空間。
對啊!
鼎盛集團不是沈家的一言堂。
沈冰也不是無敵的。
自己唐家雖然不如鼎盛。
但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的小魚蝦。
這次明明是沈松下手歹毒在先。
如果操作得當,未必不能既出了這口惡氣,又讓沈冰和鼎盛集團無話可說。
甚至還能藉此試探出鼎盛內部的一些態度。
「大小姐,蘇先生說得在理。」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福伯。
此時也若有所思地點頭。
低聲對唐雅道:「我方才在調查時也打聽到一些消息。」
「沈冰總裁雖然是江城沈家的人,但在鼎盛內部也並非沒有對手。」
「尤其是她空降陽城,大刀闊斧,得罪了不少本地派系的老臣。」
「這次她堂弟惹出事端,若是我們處理得好。」
「說不定……真能像蘇先生所說,讓某些人樂見其成。」
福伯的話,無疑給唐雅又打了一劑強心針。
唐雅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但看向蘇晨時,又帶上了最後一絲謹慎。
「蘇總監,你……你真的願意出手?」
「即便對方是沈冰的堂弟,可能會因此得罪沈家,甚至得罪鼎盛集團?」
蘇晨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我現在的身份,是唐啟地產的安全總監,是你的貼身保鏢。」
「保護唐家的人,處理對唐家不利的威脅,是我分內之事。」
「至於得罪沈冰,得罪沈家……」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帶著一絲傲然和不屑。
「我跟她非親非故,又沒拿她鼎盛一毛錢工資,怕她作甚?」
「她若識相,管教好自家人,此事便就此作罷。」
「她若不分青紅皂白,非要護短……那便讓她來試試。」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
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仿佛鼎盛集團的分公司總裁沈冰。
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個可以試試的對象。
「蘇……蘇哥!」
唐文聽得熱血沸騰。
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激動地看著蘇晨。
「您……您真的願意幫我出這口氣?」
「嗯。」
蘇晨避開傷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隨意。
「我既答應了你姐,你這事,哥管了。」
「今天他沈松讓你丟的臉,哥帶你去找回來。」
「順便也教教某些人。」
「在陽城,該怎麼守規矩。」
「咚咚咚——」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護士探頭進來。
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沒有任何裝飾的普通白色信封。
「唐先生,唐小姐。」
護士有些拘謹地說道:「剛才護士台來了一位先生,托我把這個交給唐文先生。」
「說是一位叫顧傾顏的小姐送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