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舟的聲音從「黑洞」中傳出,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嘲弄。
這番話,竟似激怒了某個冥冥中的存在。
寧道奇身上的威勢越發驚人。
整個天地,都在這一刻震動起來。
烏雲匯聚,雷霆轟鳴,狂風呼嘯,暴雨傾盆。
整個世界都在發怒,要將沈沉舟這個「變數」徹底抹除。
沈沉舟搖頭輕笑,沒有半分懼意。
天道,要遵循基本的法則運轉。
它不能隨意降下天罰。
否則,天道就再也不是天道,它的權柄,也將大大降低。
一個不守規則的天道,一個隨意干涉世界的天道,一個失去公正的天道,最終只會自我崩潰。
所以,沈沉舟並不擔心,天道會對自己直接動手。
畢竟,他還不是那種屠滅一方世界的大魔。
他所針對和吞噬的,只有武者。
他幾乎不對普通人出手,不濫殺無辜,不破壞民生,不擾亂秩序。
所以,身上的劫氣和業力都非常少,天道沒有資格強行降下天罰。
它只能通過間接的手段,通過扶持傀儡,來清除自己這個「變數」。
然而。
寧道奇的肉身依然是凡人之軀,無法承受那強大的天地元氣。
即便是「天道代打」,他所能發揮的實力,也有極限。
這一刻。
沈沉舟心念一動,黑洞法相再漲。
它的存在,讓周圍的天空都暗淡了下來,所有的光線都被它扭曲,所有的能量都被它吞噬。
「嗡——!」
黑洞發出一陣低鳴。
這種低鳴,超越了人類的理解,超越了人類所能感知的極限。
寧道奇身影一滯。
他周身的六氣流轉,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旋即,寧道奇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黑洞中心墜去。
他的身體,在進入黑洞的瞬間,就開始分解。
皮膚、肌肉、骨骼、內臟。
乃至真氣和精神。
一切的一切,都被黑洞吞噬、吸收。
他的意識,在最後一刻,終於恢復了清明。
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從幼年拜入道門,到青年遊歷天下,到中年成就宗師,到晚年突破大宗師……
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過。
有喜悅,有悲傷,有得意,有失意,有榮耀,有恥辱……
最終,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了一個場景上。
那是他第一次讀到《莊子·逍遙遊》時的場景。
年輕的寧道奇,坐在道觀的青石台階上,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古籍。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讀著書中的文字,心中湧起無限的嚮往。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那時的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像大鵬一樣,扶搖直上九萬里,逍遙於天地之間。
我要追尋大道,探索真理,最終羽化登仙,成就傳說。
這個念頭,支撐了他一生。
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他沒有成為大鵬,沒有扶搖直上,沒有逍遙天地。
他成為了天道的傀儡,成為了清除「變數」的工具,最終墜入了無盡的黑暗。
「原來……這就是我的結局……」
寧道奇的意識,在最後一刻,發出了這樣的嘆息。
然後,徹底消散。
至此,天下「武學三大宗師」之一,中土第一人,道家第一高人,「散人」寧道奇,就此隕落。
天空中的異象,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烏雲散去,雷霆止息,狂風平歇,暴雨驟停。
陽光重新灑落大地,照亮了滿目瘡痍的戰場。
此刻。
戰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天穹之上。
凝固在寧道奇消失的那個位置。
凝固在那片虛空中靜靜矗立的黑洞之上。
他們眼睛睜得極大,瞳孔里倒映出深邃的黑暗。
中土第一人寧道奇就這樣死了。
梵清惠站在原地,身體顫抖。
李世民就在她的不遠處,臉色茫然。
各路諸侯雙腿發軟。
這可是寧道奇啊!
慈航靜齋的金牌打手,鎮壓魔門數十年的絕代大宗師,就這麼死了?
即便是天刀宋缺也是微微愣神。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片逐漸收縮的黑洞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儘管他早就料到寧道奇會被沈沉舟所殺,但真正看到這一幕時,心中還是有種悵然若失之感。
畢竟這麼多年以來,他一直視寧道奇為自己的最強對手。
卻沒想到,寧道奇今天就這麼死在他面前了。
「寧道長被殺了,這……這可怎麼辦啊?!」
殘存的諸侯徹底慌了神。
就在不久前,在晉陽城的聚義廳之中,他們還自信滿滿地認為,魔門大軍和邪王必敗無疑,還嘲笑邪王想要奪取天下是自不量力,痴人說夢。
但現在,他們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然而,相比於各路諸侯的惶恐不安,聖門這邊卻是喜笑顏開。
他們這些參與決戰的人,都將成為有功之臣,接下來只需要好好等著領賞就行了。
祝玉妍站在人群最前方,心中滿是感慨。
她的目光追隨著天空那道重新顯化而出的黑衣白髮身影,眼中是無盡的情愫。
「看來夫君一統天下已成定局,沒想到我們聖門也有這樣的一天。」
這麼多年以來,祝玉妍等聖門高手儘管掌握了無比龐大的勢力,卻一直不被主流所承認,一直被視為邪魔外道,人人唾棄。
他們明明有著強大的實力與龐大的勢力,但在天下中的地位卻遠遠不如慈航靜齋、淨念禪院等佛門勢力,甚至連隱世不出的道門都遠遠不如。
每一次他們聖門的人出現在江湖中,就會遭遇所謂的「大俠」喊打喊殺。
那些自詡為正道的人士會聚集起來,口中喊著除魔衛道的口號,對他們展開圍攻。
而慈航靜齋和淨念禪院的人出現之時,則會被各方勢力奉為座上賓,以最尊貴的禮節對待。
如此不公平的待遇,讓每一個聖門中人都感到無比的憋屈。
而現在,聖帝一統天下已成定局,攻守之勢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