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舟心神沉浸於「水無常」、「山無相」的意境之中。
他仿佛化作一滴水,在江河湖海中流淌,時而溫潤如春雨,時而狂暴如海嘯。
又仿佛化為一座山,歷經滄海桑田,巍然不動,見證歲月變遷。
……
時間悄然流逝。
一夜過去。
就在天光微亮,東方魚肚泛白的那一刻——
整個皇城上空,天象驟變。
虛空之上,浮起連綿重山之影。
時而聚成巍峨崑崙,擎天拄地。
時而化作青城秀峰,蒼翠欲滴。
轉瞬又成華山險峻,劍指蒼穹。
緊接著,潺潺浪濤聲鋪天蓋地而來。
初時細不可聞,漸如溪流淙淙,終成江河奔涌、海潮轟鳴。
虛空之中,自上而下漫起淡藍水色,澄澈透明,仿佛整片蒼穹化作無邊海洋。
無數倒懸的瀑布自雲層垂落,銀練千條,卻在半空驟然崩散,化作漫天水霧。
最終,重山與流水開始交融輪轉。
巍峨山脈竟化作滔天巨浪,轟然拍向天空。
浪濤在空中凝滯,形成新的山脈輪廓。
新的山脈又滲出甘泉,汩汩流淌。
江南梅雨,大漠孤煙,雪山冰川,林海松濤……
每一次輪轉,天地間就響起混合了山水之聲的奇異道音。
非鍾非鼓,非琴非簫,似山風過隙,似流水擊石,似地脈震動,似海潮起伏。
……
此刻,正沉醉於各種「思想」中的魔主,被皇城上空的浩蕩異象驚動。
她抬首望天,瞳孔驟然收縮。
「這……這怎麼可能……」
魔主看著天空中那浩浩蕩蕩的山水虛影,整個人檀口微張,久久未能合攏。
她太熟悉這異象了。
這正是《地極摩訶》修煉成功之時,引動的天地共鳴,顯化的「山水法相」。
可是,沈沉舟得到《地極摩訶》的修煉法門,才過去不到兩個時辰!
這就……修煉成功了?
即便她這個創造出《地極摩訶》的人,當初也耗費了整整三年光陰。
三年間,她觀山悟水,體察地脈,方得明悟無常無相真意。
按照她的設想,沈沉舟再怎麼天縱奇才,想要參透《地極摩訶》的奧妙,至少也需要兩三載光陰。
難道說,當今陛下的天賦,竟恐怖至此?
魔主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
漸漸的,皇城上空的山水之影開始消散。
重山化霧,流水成煙,最終歸於虛無。
靜室之中,沈沉舟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似有山影重疊,水光瀲灩,轉瞬即逝,恢復深邃平靜。
「這股力量……」
沈沉舟感受著體內涌動的磅礴偉力。
他早知摩訶無量的強大。
未來風雲二位主角,正是通過「神石」吸收了長生不死神五成天極摩訶的功力,才修成「風雲合璧,摩訶無量」這一招,縱橫天下,難逢敵手。
但親自感受到摩訶無量的威能之後,沈沉舟才明白,這一招的強大,遠超他此前想像。
摩訶無量,並非固定的招式。
它不像拳殛虛空,不像劍廿三,它不是有形有質的拳法、劍法。
它是一種加持之力,一種增幅之力。
在摩訶無量的加持與增幅下,無論他施展何種武學,威能皆可瞬間暴漲十倍不止。
若他在這種狀態下施展拳殛虛空,一拳之下,整個皇城都將化為虛無!
不是打成廢墟,而是讓它直接消失,徹底抹除。
沈沉舟忍不住想要試驗這股力量。
他身形一閃,已至虛空之上。
抬手,握拳。
沒有蓄勢,沒有醞釀,只是簡簡單單一拳擊出——
拳殛虛空!
「轟——!!!」
剎那間,一道漆黑的能量柱沖天而起,筆直貫空,直入雲霄。
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崩裂。
瞬息間,不但轟散了一片綿延數里的烏雲,更在千丈高空,將蒼穹打出一個漆黑窟窿。
天地元氣瘋狂倒灌而入,形成肉眼可見的元氣漩渦,仿佛要吞噬一切。
狂風驟起,席捲皇城。
屋瓦震動,樹木搖曳。
良久,那漆黑空洞才緩緩閉合。
沈沉舟收拳而立。
僅僅地極摩訶,便有如此威能。
那麼達摩的元極摩訶,又該恐怖到何等地步?
怪不得元極摩訶出世之時,天意震怒。
若有人如達摩一般修成元極摩訶,此方世界的天意,恐怕永無寧日了。
也不用再費盡心機推動那千秋大劫,每日要做的,只剩下填窟窿。
此時,皇城內外,不知有多少武者駐足凝望蒼穹。
「嘶——!!!」
倒吸涼氣之聲,在皇城各處響起。
無數武者望著蒼穹之上那緩緩閉合的漆黑空洞,只覺頭皮發麻,脊背生寒。
如此恐怖的攻擊,若是落在皇城之中,恐怕整個皇城都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陛下的力量,已經強至如斯地步了嗎?這簡直就是神魔在世啊!」一名老武者顫聲低語。
「恐怖,恐怖如斯!陛下怕是千年以來的最強至尊了吧?縱觀我中原幾千年歷史,也只有三皇五帝、霸王祖龍等寥寥幾位能與之比肩!」一位中年武者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敬畏。
「哈哈哈哈,陛下的實力如此強大,我看以後哪個外族人敢覬覦我們中原江山?!」年輕武者們放聲大笑。
「以陛下的力量,一人之力,就足以鎮壓天下!那些不尊皇令的勢力,慘嘍!」
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面色蒼白,惶惶不安。
……
而與此同時。
四川,酆都,海螺溝。
搜神宮內。
神,再次睜開了雙眼。
這一次,祂的睜眼與往常不同。
那雙深邃眼眸中,原本如古井無波的平靜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驚怒。
宮殿四壁開始震動,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面石板寸寸崩裂。
搜神宮內所有強者,無論是正在閉關的供奉,還是值守的神官,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
神的驚怒,席捲了整個搜神宮。
「這股力量……是她的地極摩訶!」
神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震顫。
祂感受到了,那股與自己天極摩訶相對的氣息,那股本該「死去」的力量,此刻竟在千里之外重新甦醒。
那股氣息,讓祂久違,讓祂驚駭,讓祂……恐懼!
那個白衣勝雪的女子。
那雙清冷如月的眼眸。
那套與自己天極摩訶針鋒相對的絕世武學。
祂曾以為,這一切都已被祂親手埋葬。
「不可能!本神要親自去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