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丹心閣。
在地火幽光的搖曳下,三道人影被拉得細長,印在石牆上。
宋和光,全叔,以及宋家首席煉丹師,結丹真人宋清塵。
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玉盒中那枚玄青色的丹藥上。
一萬四千五百枚下品靈石。
這就是它的價錢。
宋清塵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丹藥,一寸寸地解析,試圖窺破那玄奧的藥理結構。
他面色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凝重。
「如何?」宋和光的聲音很輕。
宋清塵搖了搖頭,眼神里流露出來是身為結丹真人的挫敗感。
「怪。」
「太怪了!」
他伸出手將丹藥懸於掌心。
一縷精純的丹火自他另一隻手凝聚而出,溫柔地包裹住丹藥。
「此丹藥力之精純磅礴,實乃老夫生平僅見。」
「但……」他話鋒一轉。
「在這股近乎天成的藥力中,混著一些……髒東西。」
「丹毒?」全叔下意識問道。
「不!」宋清塵的回答,斬釘截鐵。
「丹毒是煉製丹藥時不可避免的產物,一般丹毒的氣息會與丹藥同源。」
「可這些東西……」
「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塊完美無瑕的寶玉,被一個頑童用泥巴胡亂地抹了幾道!」
宋清塵長嘆一聲,收了丹火,將丹藥放回玉盒。
「此丹的來歷,老夫聞所未聞。」
「其藥力核心,如天地自生,不似人力可為,倒有幾分道法自然的韻味。」
「恕老夫無能,別說仿製,連其中的材料都辨認不出。」
道法自然?
宋和光低聲咀嚼著這四個字。
這世上,哪來的那麼多道法自然?
那個叫霍炎的傢伙,顯然是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宣告著:此路,不通!
他盯著那枚丹藥,看到的是一堵牆。
而牆的那頭,霍炎正對他微笑。
「少主……那……那我們……」全叔小心問道。
宋和光沒有理會他,拿起玉盒,轉身便走。
「全叔。」
「在,少主。」
「傳話下去,十日後,一階衍道丹開售,讓城裡那些附庸家族都去買。」
「買回來,全部送到丹心閣。」
「我就不信,這天底下,真有撬不開的殼。」
……
十日,彈指即逝。
拍賣會掀起的風暴,在這十天的發酵下,已成燎原之勢。
四海樓大門再開。
門前,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
只是,這隊伍和霍炎預想的有些出入。
排在最前面的,大多衣著光鮮,氣度不凡,身後還跟著僕從,一看就是城中各大家族的管事。
而那些真正滿臉滄桑、眼神渴盼的散修,只是遠遠聚在街角。
九百九十九枚下品靈石。
對一個家族,是一筆投資。
對一個散修,是一條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在一聲聲「承蒙惠顧,道友慢行」的招呼聲中,十枚一階上品衍道丹,銷售一空。
那些家族代表們,一個個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離去。
人潮退去。
四海樓前,只剩下散修們落寞的背影,和一聲聲壓抑的嘆息。
……
九樓靜室。
「公子,九千九百九十枚下品靈石!又是眨眼間的功夫!」鳳雛率先打開話頭。
霍炎倚在窗邊,俯瞰著樓下那些蕭索的身影,沒有接過話茬。
「公子,您怎麼不高興啊?」鳳雛不解道。
「你覺得,我們成功了嗎?」霍炎淡淡地反問。
「當然成功了!這都已經賺翻了,還不算成功?」
「不對。」霍炎搖了搖頭,看向臥龍。
一旁的臥龍見狀,解釋道:「公子的意思是,咱們這鍋湯,還沒燒開。」
「什麼意思?」鳳雛依舊不解。
「我們賣丹藥,圖的是什麼?」臥龍反問道。
「是把浮雲城這潭死水攪渾,渾水才好摸魚。」
「現在呢?」
「蹦躂的都是些養在缸里的魚苗,翻不起浪花。真正水底的大魚都還趴著沒動,這水怎麼渾得起來?」
鳳雛似懂非懂,又看向霍炎:「那……那我們降價?」
「蠢。」臥龍譏諷道。
「降價,除了讓衍道丹變得廉價以外,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
「公子的布局,妙就妙在奇貨可居四字。」
鳳雛氣得一跺腳:「那你說怎麼辦?!」
眼看兩人又要鬥起來,霍炎擺了擺手道:「臥龍說得對,降價是不可能降價的,現在看來只能用那一招了。」
「兩個字,眾籌!」
「什……什麼……?」鳳雛張著小嘴。
臥龍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公子高見!"
「那些家族想的是如何守住他們那一畝三分地,而公子您……」
「您這是要讓浮雲城所有的散修,都給您打工啊!」
霍炎笑了笑,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
「浮雲城這潭死水,也該激起些波瀾了。」
和這個計劃比起來,那一晚賺的幾十萬靈石,算什麼?
收了點開席的門票錢罷了。
夜裡,數十道身影從四海樓內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