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城,百草堂。
門前的長隊已不見尾,擁擠的人群,卻異常安靜。
偶爾響起的催促,也被這片沉默迅速吞沒。
「前面的,動一動。」
隊伍里,一個中年修士低聲抱怨。
他身旁,一個面色焦黃的年輕人嘆了口氣。
「道友,我卡在鍊氣後期五年了。」
「壽元不多。」
「就指望這枚丹藥,去碰一碰築基的門檻,再讓我多活幾年。」
中年修士沉默了。
他點了點頭。
這裡的人,誰又不是呢?
「以前聽浮雲城那邊吹噓,說丹心閣的衍道丹是何等奇蹟。」
「結果呢?」
「我一個遠房表弟托人買了三枚,修為是漲了點。」
「但那火毒根本不能淬體,不去煉化掉的話,就要索命了!他現在大半精力都耗在煉化那東西上!」
旁邊有人立刻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丹心閣?笑話罷了!」
「還火毒淬體,呸!宋家那個少主,就沒把我們這些散修當人!」
年輕人接上話。
「對!還是傅家的丹藥實在!」
「一階上品,六年修為!」
「丹毒是有一點,我朋友試過,兩三個月就能清除乾淨,幾乎可以忽略。」
「這才是真正的靈丹!」
「六年修為啊……」
人群中,響起一片渴望的嘆息。
對丹心閣的鄙夷,和對傅家丹藥的渴求,在濕冷的霧氣里發酵。
百草堂二樓。
傅家少主傅烈,俯瞰著樓下攢動的人頭,神情漠然。
身後,百草堂掌柜躬著身子,臉上儘是討好的笑意。
「傅少主,這個月三十枚丹藥,半個時辰就賣完了。這哪是賣丹藥,這是靈石自己往庫房裡鑽啊!」
傅烈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鑽?這個字用的好啊!」
接著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掌柜的肩膀。
「規矩記死了,每月三十枚,一枚不能多,一枚不能少。」
「誰敢鬧事,打斷腿扔出去。」
「是,是!小人明白!明白!」掌柜的腰彎得更低。
傅烈很享受這種感覺。
他父親派他來時,他還老大不情願。
現在,看著那些平日裡高傲的修士,為了他手裡的一枚丹藥擠破腦袋,他心中只剩下掌控一切的快意。
尤其是聽到那些人對宋和光的咒罵時,這股快意便更加強烈。
宋和光。
那個道貌岸然的東西,現在成了人人喊打的騙子。
活該!
「傳訊給我爹。」傅烈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青峰城,拿下了。」
「下一站,落雁城。」
……
浮雲城,傅家府邸。
書房內,一縷檀香筆直升起,而後盤旋散開。
傅遠山身前,七枚傳訊玉簡依次排開,其上的靈光剛剛隱去。
每一枚的內容,都極其簡短。
「青峰城,百草堂,半個時辰,三十枚售罄,入帳三萬三千下品靈石。」
「落雁城,回春閣,一炷香,三十枚售罄,入帳三萬三千下品靈石。」
「流雲城……」
七座仙城,七家丹藥鋪。
同一天,同樣的景象。
開售不到一個時辰,超過二十萬下品靈石入帳。
除去分給丹藥鋪的分成,純利潤,接近兩萬。
傅遠山見過靈石,卻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獲利方式。
他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緊繃了數月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份霍炎送來的計劃書上。
「限量,價高,立口碑。」
七個字。
之前,他信,但也有疑慮。
現在那位四海樓的霍執事,算準了宋和光的所有應對,算準了市場的反應,算準了每一個修士的渴望與選擇。
接下來就是傅家這把刀登場了……
「家主,落雁城傳回的留影石。」
管事遞上一枚晶石。
傅遠山注入靈力。
畫面浮現,一個修士正激動地向周圍人展示手中的丹藥。
「看見沒!我從浮雲城來的!丹心閣那丹藥就是毒藥!我朋友吃了,經脈現在還堵著!」
「再看看傅家的,看看這藥力,這光澤!」
「六年!整整六年修為!」
畫面里,那修士滿臉漲紅,仿佛這丹藥是他親手煉製。
傅遠山看著這一幕,先是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然後笑聲越來越大,在書房內迴蕩。
「哈哈哈哈!好!好啊!」
「傳令下去!讓烈兒他們,把聲勢造得再大些!」
「我要七座仙城,所有修士,都只認我傅家的衍道丹!」
「另外,嚴格遵守霍道友的吩咐,限量是根本,絕不可動搖!讓他們越是買不到,就越是瘋狂!」
「是,家主!」
管事退下。
傅遠山走到窗邊,目光先投向城東宋家的方向,又轉向了城北董家的位置。
浮雲城三家鼎立的局面,太久了。
宋家有錢,董家夠狠,他傅家靠著祖傳的手藝勉強支撐。
可現在,有了衍道丹這條門路,這個平衡,也該破了。
他似乎已經看到,傅家踩著宋、董兩家,成為浮雲城唯一主宰的將來。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四海樓里,那個看似普通的築基執事。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霍道友……」
此人,只可為友。
絕不可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