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城,董家府邸。
董承安坐在太師椅上,指尖叩擊著扶手。
噠、噠、噠的輕響在密室中迴蕩。
他面前的石桌上,攤開著十幾枚玉簡。
每一枚,都記錄著董家情報網在一個月內傳回的信息。
其中兩份,被他單獨放在最前面。
一份來自丹心閣,記錄了宋和光如何從自信到暴怒,最終淪為浮雲城笑柄的全過程。
另一份,來自周邊七座仙城。
上面用最精煉的文字,描述了傅家衍道丹開售後,一丹難求的景象。
玉簡下方,附著一幅留影石拓印的畫面。
畫面中一枚丹藥懸浮,通體流光,藥力內蘊。
「一階上品,增六年修為,丹毒微末,三月可清。」
董承安低聲念出玉簡上的結論,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四海樓那個不起眼的執事,霍炎。
突然出現的神秘煉丹師,古沐風。
宋和光高價搶走的輔藥。
傅家恰到好處的登場。
現在所有線索,已經連成了一片。
原來,從宋和光以為自己搶到了丹方的那一刻起,棋局就已經設好了。
他以為自己是勝利者,實際上只是一個被推到台前吸引火力的靶子。
每一枚火毒丹……
每一句淬體機緣……
都成了對傅家丹藥最好的陪襯。
他親手將散修們的期望拉滿,再親手將這期望摔得粉碎。
然後,傅家帶著真正的神丹登場,承接了所有被宋和光激起的渴望。
「霍炎……」
董承安一直以為,這個築基初期的執事,是陸宣推出來的一枚棋子。
現在看來,這個霍炎也是名執棋人。
傅家借著這股東風,羽翼漸豐,浮雲城三家鼎立的局面,就要被打破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
董承安緩緩起身,走向密室深處,接著抬手在一面光滑的石壁上輕輕一按。
石壁無聲向內凹陷,露出一條狹窄甬道。
一股陰冷、潮濕,混雜著血腥與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
董承安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甬道盡頭,是一間更寬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個瘦削的身影背對他,盤膝坐在一座由無數頭骨堆砌的法壇上。
那人身穿黑袍,長發僅用一根骨簪束起。
他的背影,透出一股邪氣,讓人的神魂都感到不安。
「承安,你很少主動來我這裡。」
那人沒有回頭,聲音沙啞乾澀。
「什麼事,讓你這位董家少主,也覺得棘手了?」
「六叔。」
董承安停步,微微躬身。
眼前之人,正是他的六叔,董冥。
一個在董家族譜上早已被除名,如今是魔道萬鬼宗在浮雲城一帶的代言人。
「城裡,出了個有意思的人。」
董承安直起身,將宋、傅兩家的爭鬥,以及衍道丹的事情和盤托出。
他隱去了自己對霍炎的最終猜測,只將其描述為一個神秘的幕後黑手。
「哦?」董冥終於轉過身。
他臉頰瘦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細長的眼睛半開半闔。
「能憑空增加六年修為的丹藥?還沒多少丹毒?」
「這比宗里用殘魂煉製的那些玩意,倒是乾淨不少。」
「侄兒想請六叔出手。」董承安語氣平淡:「幫我查清這丹藥的真正來歷,我不信傅家有這個本事。」
「另外……我需要浮雲城,再亂一些。」
董冥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透出危險:「查可以,亂也可以。不過宗門最近缺一批煉製百魂幡的生魂,數量越多越好。最好,是有些修為的……」
「城東外的張家,還有城南的李家,最近不太安分,時常在我們的礦脈附近轉悠。他們的家主,都是築基修士。」
「好!」董冥笑了,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另外,把傅家那種丹藥,給我弄一枚來。我也很好奇,是什麼樣的天才,能煉出這種東西。」
「是!」
……
從甬道返回密室後,董承安拿起一枚空白玉簡,神識沉入其中,迅速刻下幾道命令。
「傳令下去,把丹心閣火毒丹藥的害處,描述的再誇張些,就說宋家拿未完成的丹藥坑害散修,已經有人走火入魔,成了廢人。」
「再放出風聲,說傅家背後有神秘大能支持,來歷不明,丹藥雖好,但誰也不知以後會不會有隱患。讓他們想買,又不敢買。」
「最後,派人盯緊傅家在各城的鋪子,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弄一枚他們的衍道丹回來。要快。」
做完這一切,董承安走到密室的窗前。
這個位置正好可以俯瞰大半個浮雲城。
他的目光掃過燈火黯淡的丹心閣,又轉向張燈結彩的傅家府邸,最後,落在了遠處那座孤零零的九層高樓之上。
「不管你是誰,既然把浮雲城當成了你的棋盤,就別怪我……把這棋盤給掀了。」
董承安低聲自語。
夜色中,浮雲城的暗流已然涌動。
黑市里,幾個地痞在收了一袋靈石後,開始在各個角落散播流言。
「聽說了嗎?丹心閣那丹藥吃死人了!城西的王麻子,就吃了一顆,當場爆體而亡!」
「不止!我三舅的鄰居的表哥,吃了之後經脈全堵死了,現在跟個凡人一樣!」
「傅家那丹藥也邪門!我聽說,那是用修士的精血神魂煉的!現在吃了是能漲修為,過個十年八年,怕是命都沒了!」
流言就這麼開始擴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