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峰的夜很靜，只有風過竹林的沙沙聲。
柳清言在洞府內來回踱步，神情很不對勁。
她時而停下，伸手去拿石桌上的茶杯，指尖剛觸到又突然收回。
林默則靠在石椅上，一邊把玩著玉簡，一邊看著她，既不詢問，也沒有打擾。
所以師妹今晚是準備演哪一出？
終於，柳清言快步走到林默面前，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師兄，我是不是……玩脫了？」
「師尊她……她拿出來的可是星辰鐵啊！萬一我輸了，怎麼對得起師尊？」
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此刻蒙上了一層水汽。
林默一愣，險些中招。
這丫頭的火候，是越來越足了。
若非知根知底，他現在恐怕真要去好言安慰了。
他放下玉簡，板起臉。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賭約已立，全宗門都知道了，靈藥谷的人也等著看。你要是不戰而降，師尊和你就……。」
柳清言的身子輕輕一顫，像是被戳中了痛處，低頭咬住了嘴唇。
洞府里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她才重新抬頭，上了一種不甘的神情道。
「師兄說得對，不能退！」
「可是……王辰的三轉歸元法太厲害了，尤其是在提純藥液上，我不如他。」
「我之前能煉出上品丹，其實運氣占了很大成分。」
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向林默坦白了實情。
「每次控火，我都覺得差一點就要失敗。這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我真沒把握還有那種運氣。」
這番話，聽在不知情的林默耳中，倒也合情合理。
一個天賦高但經驗不足的煉丹師，憑著直覺和運氣取得成就，很正常。
林默配合地點了點頭，接著道：「你的顧慮沒錯，王辰丹道基礎很紮實，又有家傳秘法。跟他比提純，確實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那……我該怎麼辦？」柳清言立刻追問。
「師兄你見多識廣，幫我參詳參詳，我們該選哪種丹藥，才能出奇制勝？」
「三階丹藥里，療傷的黃龍丹，藥性溫和，但對火候要求極高；恢復靈力的易經丹，材料衝突，容易炸爐……」林默分析著。
柳清言在一旁靜靜聽著，眼神專注，像個認真的學徒。
在林默列舉了好幾種丹藥後，她忽然開口。「師兄，我記得……三階丹藥里，是不是有種叫玉髓丹的？」
「玉髓丹？」
「嗯。」柳清言點頭，用一種探討的口吻繼續說。
「我曾在古籍上看過，此丹需要三十六種藥材，藥性駁雜，融合難度是三階丹藥之最。」
「但書上說，它對藥液提純的要求反而不高，去除七成雜質便可成丹。最關鍵的是三十六種藥液的融合順序與時機，一步錯，滿盤皆輸。」
說完，她便看著林默，等待他的評判。
林默明白了。
王辰的三轉歸元法，強在提純。
而玉髓丹，恰好能繞開這一點。
它的難點，是融合。
三十六種藥液，上千個融合節點，對神識的掌控力要求高到離譜。
而築基修士的神識顯然沒有達到這種地步，先不說煉製成丹了，通常情況下神識都無法支撐整個煉製過程。
不過師妹提這個，顯然她對自己的神識信心很大。
這丫頭，她竟然藏了這一手。
看樣子王辰要翻船了……
他壓下念頭，臉上露出讚賞與擔憂交織的神色：「玉髓丹……師妹，此丹成丹率，丹堂長老也不足五成。你選它……。」
「我……」柳清言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變得堅定：「我相信我的直覺！」
「好！」林默撫掌而笑，眼中閃過光芒。
「有此魄力，不愧是我青竹峰的弟子！」
他站起身，從儲物袋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並指為劍，在上面飛速刻畫。
片刻後，他將玉簡遞給柳清言。
「這是我早年研究玉髓丹時的一些心得，包括對三十六種藥材藥性變化的推演，和幾個關鍵融合節點的個人見解。」
「或許，能對你有些許幫助。」
他將或許和些許兩個詞，說得格外清晰。
柳清言雙手接過玉簡，臉上是滿溢的感激。
「我就知道師兄藏了一手，多謝師兄！」
林默見她這副模樣，心中的疑慮已經消散，便轉身走出了洞府。
待林默的身影消失在洞府外，柳清言臉上的惶恐、感激、決絕，盡數褪去。
玉髓丹，對於別的築基修士可能是道牆。
但對於擁有強大神識的她，根本不是問題，相反對於那些必須要用真火煉製的丹藥，她就沒轍了。
除非用太極衍道爐去叮一下，否則無解。
「玉髓丹，三十六種藥材，融合時機要求苛刻……」
「正合我意。」
她拿起石桌上的玉簡，臉上再次浮現出感激的笑容，小心地將其收入儲物袋。
戲，總要做全套。
……
三日後，丹堂離火廣場。
今日的丹堂，氣氛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
每月只在傳功講道時才開放的離火廣場，此刻擠滿了聞訊而來的弟子。
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執事們，也三五成群，占據了視野最好的位置。
宗門內有頭有臉的峰主、長老，丹堂的幾位宿老，也都悉數到場。
「咚——」
一聲鐘鳴響起。
場間鼎沸的人聲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齊齊投向丹台兩側的入口。
東側入口，王辰在一片呼喊聲中走出。
他今日換上了丹堂核心弟子專屬的赤色雲紋法袍，腰懸暖玉，長發被一根火玉簪高高束起。
他目光掃過全場，享受著台下的聲浪。
王辰對著觀禮台上的祖父王景長老等人微微頷首，而後走到丹台中央，向宗主行禮。
「弟子王辰，參見宗主，參見各位前輩。」
宗主含笑點頭，沒有說話。
接著他清了清嗓子，朗聲宣布。
「此次比試，弟子將煉製三階療傷丹藥——黃龍丹。」
話音剛落，丹堂弟子那邊爆發出喝彩。
「黃龍丹！王師兄竟然要煉黃龍丹！」
「此丹雖為三階，但難點在於提純的火候！王師兄修為雖在築基，他既敢選，足見其胸有成竹！」
「妙啊！王師兄的三轉歸元法於提純乃一絕，此爐黃龍丹，必出上品！」
觀禮台上，王景長老撫著鬍鬚，側過頭對身旁一位長老低語：「辰兒此舉甚好，不驕不躁。」
那長老也附和點頭：「王師侄根基紮實，此戰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