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一名老者打斷了他的思緒。
「事已至此，要不……我們……我們逃吧？」
「至少……能給家族留下一條活路……留下一些血脈。」
逃？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一些年輕子弟臉上露出憤怒，但更多的人，卻是沉默。
他們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不逃，又能如何？
死戰？
拿什麼去戰？
「逃？」
趙元正環視眾人，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逃到哪去？」
「修真界雖大，可那些靈脈充盈的寶地，早就被各方勢力瓜分殆盡了。」
「真要離開了，我們還有退路嗎？」
他何嘗沒有想過求援，只不過宋家那邊傳回來的消息，那位靈虛道人的檔期已經排到了半年後了。
現在，對於趙家而言，只有繼續堅持下去這一條路了……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整個趙家府邸都為之一顫，議事大廳上方的屋頂，簌簌地落下灰塵。
趙元正臉色驟變。
「不好！」
他身形一晃，衝出大廳，其餘人也紛紛跟上。
只見大陣東南角的方向，那裡的護山大陣光芒，在劇烈閃爍了幾下後，出現了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巨大缺口。
「桀桀桀……」
早已等候在外的萬鬼宗弟子，紛紛化作一道道遁光，從那巨大的缺口處蜂擁而入。
陰冷的氣息，籠罩了整個趙家，趙家修士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但心涼，不等於認命。
趙元正見狀，當即祭出飛劍，劍指蒼穹。
「趙家兒郎！」
「今日，便讓這群魔崽子看看，我趙家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隨我……死戰！」
「死戰！」
「死戰！！」
一名名趙家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男女老少，都祭出了自己的法器，迎著那片遁光，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法術的光芒，在趙家府邸上空絢爛地炸開。
悽厲的慘叫聲，兵刃的碰撞聲，法術的爆鳴聲，交織成一曲悲壯的輓歌。
一名年輕的築基修士，與他的道侶聯手，劍光交錯間，勉強擋住三名同階魔修的圍攻。
然而，一隻骨手，卻從陰影中探出，輕易洞穿了男修的心臟。
「夫君！」
他的道侶發出一聲悲鳴，不顧一切地抱住男修倒下的身體，下一刻，便被數道魔光吞噬。
那位提議逃跑的長老，此刻卻沖在最前。
他渾身浴血，引爆了自己的丹田，將三名萬鬼宗弟子一同捲入，化為灰燼。
趙元正揮舞著長劍，每一劍都傾盡全力。
他已斬殺了七八名萬鬼宗一方的鍊氣、築基修士，但更多的敵人，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一名萬鬼宗的結丹長老，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笑容，出現在他面前。
「趙家主，何必呢？」
那長老輕描淡寫地一揮手，一道黑索便將趙元正的長劍死死纏住。
「若你早些開門投降，至少還能當個管事，何至於落得個族滅人亡的下場？」
趙元正拼命催動靈力，卻無法掙脫分毫。
他看著一個個族人在自己面前倒下，看著傳承數百年的亭台樓閣化為廢墟，看著那象徵家族榮耀的祖祠牌匾變得粉碎。
「我……呸！痴心妄想！」
「找死！」
就此，一個傳承數百年的修真家族，就此走向覆滅。
……
望月城內，一處被重重陣法隱匿的洞府中，氣氛卻與外界截然不同。
「公子，這唐家也太會玩了！簡直就是在辛辛苦苦地為我們打工啊！我們現在要是把手裡的貨全出了，就能獲得整整四倍的利潤！」
對於鳳雛的發言，一旁的臥龍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頭髮長，見識短。你當靈石是地里的大白菜，想收割多少就收割多少？」
「你說誰頭髮長見識短！」鳳雛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了。
「誰應了就說誰。」臥龍放下茶杯，轉向霍炎，神情恢復了嚴肅。
「公子，鳳雛雖然說得粗俗，但道理沒錯。市場的情緒已經達到了頂點，價格也基本觸及了那些中小家族能夠承受的極限。」
「如果我們再等下去，一旦他們認為即便付出如此大的代價，也依舊無法等到靈虛道人……」
「他們很可能會徹底抵抗，選擇棄守據點。」
「到那時，市場需求總量會下跌，若還有其他人下場的話，那對我們而言就危險了。」
霍炎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洞府角落裡那堆儲物袋上。
每一個儲物袋上都貼著標籤，標註著裡面材料的種類和數量。
這裡面的東西，是他過去大半年裡，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危機的時候，利用四海商盟的渠道，以及派出去的化身，從東離王朝各個犄角旮旯里搜刮來的。
這一次，他一共弄來近三百萬下品靈石的材料，現在洞府內里還剩下一百萬，其餘的早被靈虛道人和他的化身，陸陸續續帶了出去，準備隨時拋售。
回想當初，從溫青的隕落，預感到衝突將至以及大宗門的不作為；
到安排化身收集情報，得知市場流通的異常；
再到提前布局，大量囤積製作破煞符和修復陣基的材料；
最後，更是親手打造出靈虛道人這個希望，將市場徹底點燃……
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這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的感覺，讓他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
他收回目光，看著面前正大眼瞪小眼的臥龍和鳳雛，臉上露出了笑容。
「臥龍說得對，再等下去，就過猶不及了。貪心是原罪，見好就收，落袋為安才是眼前最好的選擇。」
「畢竟，這個局又不是我們布的，我們只是搭了一段順風車罷了。」
聽到這話，鳳雛頓時喜笑顏開，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變得緩和了起來。
她湊到霍炎身邊，滿臉期待地問：「公子，那我們也用五倍的價格出貨？」
「五倍？格局小了。」霍炎搖了搖頭，通過神魂本源聯繫其他化身。
將一道道指令傳遞給了潛伏在浮雲城一帶各大仙城、坊市的數十個化身。
出貨的時間、地點、價格、交易方式、掩護手段、撤離路線……所有的細節都被考慮到。
數十個化身將在同一時間，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地點將手中的存貨銷售出去。
是時候離場了。